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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退役了，在集训的前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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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3/11/05 02:02 2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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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4/06/19 20:46 2 年前
故事的开始，是在GD某个初中的机房。
win7，《信息学奥赛一本通》，大部分时候会有阳光照进来的机房，喜欢切屏出去玩mc或者生死狙击的少年。
谁不是这么开始的呢？
但初中我并不知道OI在以后会对我意味着什么。
我只觉得游戏很好玩。
时光的列车驶向了高一下册，只会语法的我称得上零基础。
在最后一个下午除了我基本上所有人都退出了OI队，因为他们只是来玩CS1.6的，到点了就走很正常。
在那个一个省一都没出过的弱校，好歹会if结构，for循环，函数嵌套的我算得上机房的大哥。上一届的人拿了省二，明年是轮到我了吗？
总之有的人在离开机房前还拍怕我的肩说“靠你了”。
我意识到好像我就剩一届了，我是不是得做点什么，至少让以后几届的人知道有wxy这么个人。要不就做出点什么要不就干脆一起退队算了。
所以《挑战程序竞赛》两部曲、《深入浅出基础版》（洛谷的）、《算法竞赛入门经典》（红书紫书都有）等一大堆大部头堆在了我的电脑桌上，好像石头堆在了心头。
我大概认识了一些算法，算法书挪开会不会敲我不知道，但是看懂网络流中“反向边”是用来干什么的时候、看懂背包问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我感觉好美啊，原来“让读者认识到算法之美”其实不是一句空话，我感觉像...像流水抚平内心的波澜一样。
我想我喜欢上OI了吧。
一回过神，离初赛还有一周。
我还什么都没复习呢！！！！！冯诺依曼干啥的啊？？宾夕法尼亚大学开发了什么？？冒泡排序的时间复杂度是？？堆排序是？？统计概率题咋写啊？？
线上考真的麻烦。考完的时候真的脑子一坨浆糊,感觉考的很烂。
成绩出的那个中午我借舍友手机一路查查查查查查查查查，56分是12点就准时确定了，但是分数线呢？坐标GD SZ CSP S组57.5还有救吗
坐标GD SZ CSP S组57.5还有救吗北京山东上海台湾新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广东呢？？？？？？？？？？？？？死也给个痛快啊？
无所谓了反正生涯都结束了吧，屈辱地以压线不过复赛为结局。
说是这么说。
之后的两个星期我每个课间都会飞奔到教练那里看一眼出没出出没出出没出出没出，每次飞奔回来同学都以为我过了。
期间下了好几次大雨，每次都在浇灭我的希望和剩下的热情。
在国庆前一天宿舍开线上k歌会。
我唱了《想去海边》，绝望地。
"能不能和你竭尽全力奔跑; 向着海平线 ;余晖消逝之前都不算终点。"
我对OI有点什么期许，我想带它去那海边看看。只是，应该没机会了。
第二天早上，好突然，收到教练的祝贺——分数线是55，对，55。我连衣服都没穿就在床上做了个“Siu”（足球里面一个很经典的庆祝动作）。我觉得我发出朋友圈，配文“这是属于我的9320（足球史上经典绝杀一幕）”的时候，我是世界上最幸运的小孩。
OK，letsgo。回学校之后还剩21天要CSP复赛了，就好像自由泳短暂换口气之后又要换边拨水一样。
所以之后的每个中午午休，每个下午吃饭时间，每个晚修最后一节课，你会看到学校机房窗帘紧闭，有光线透出来。
“董晓算法”的视频从头放到了尾。（讲得真的很清楚，逻辑清晰，有图解，适合自学）我从0写代码水平到了可以看着图解敲考纲里面复赛对应难度所有算法的模板。
你可能会问“你教练呢？”答案是她其实只是名义上的教练，她有自己的信息课要教，她愿意每天帮我开三次机房门，帮我报名CSP，我就很满足了。（不是阴阳怪气，是她确实没有义务在我身上花时间，我平时有不会的会去问一下她）
有时候我会想蒙德里安为什么会一直惦记那个长方形作画害的有个叫“插头dp”的东西出现，有时候我会觉得Dijkstra算法好美啊居然可以这样子，有时候我会在机房对着“神奇的幻方”之类的题发呆，有时候忘记关窗帘会有人在隔壁走廊对着我一直看。
总之下一站到了，10.29，16岁后的第四天，CSP复赛。
早上我还在感叹为啥世界杯还没开幕，下午老爸就祝我旗开得胜（Wavin'Flag,旗开得胜，10世界杯主题曲），还说什么我前几次来这里全部没过，这次他送我来必过。
四道题显然只有第一道我可以做。（“不可以，总司令”我是没有想到可以这样子骗分的，我直接放弃了那道题）
这不是一眼Dijk吗？？妈的NOIP老子来了！！！！
半个小时后我发现我忘了Dijk怎么写了。而且我不会调试，只能在每个地方“cout<<"看结果。
10分钟，20分钟，30分钟，40分钟，50分钟，2小时。是的，我还是一点头绪没有。“我的生涯应该就到这里了吧。”在厕所叹息的我如是说道。
不对啊，不是有分就能进NOIP吗？我写Floyd总行了吧？？三个循环又怎么样你有本事一个点不给我啊？？？
Herewego！！！！！！！！！！！！！！！！
和老爸在那个晚上吃的麦当劳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晚饭
回完校又是期中考。
考完后的我面临“The question."
要追梦吗？
到这里就够了吧？复赛已经过了好歹证明自己会写代码了，不至于无颜回班上。到这里就够了吧？反正高考也不是不行。而且教练要去教师基本功大赛，连机房都没人给你开，你要停课回家？
我回想起来我在老家对着网络流发呆的日子。
我应该留下点什么，至少是个值得一提的东西。
我应该给那个机房一个交代，尽管其他人都是去玩cs的。
我应该给我高一上那个一听说我搞竞赛的就迷妹样地找我要签名的同桌一个交代，我还吹牛逼说“你明年这个时候应该就能在升旗仪式的广播上听到我名字了”。
我应该给一个月前在房间里唱《想去海边》的自己一个交代，最好能微笑着对他说“谢谢你愿意成为我”。
回家的那个下午我跑流程跑了两个小时，一路从班主任找到德育处。同学见我都说“竞赛加油”。
在最后一段路偶遇了朋友，拥抱的时候我没说话。“既然都到现在这一步了，祝你竞赛顺利。”
我没有再回头。
黄昏把橘红色洒在校服外套上，我感觉到希望的温度。
18天倒计时开始了，好似一个OI选手的成人礼。
虽然家里没钱给我请个什么教练上课，但是我好歹有台电脑用。
谁不是这么开始的呢？
承重墙把客厅和几立方米的压力隔开。
都说压力像潮水一样，可我怎么没见它从房门里面渗出去？
电脑桌是被焊在墙上的几块木板，电脑椅是床垫，没有靠背的电脑椅和压力一起摧残着我的脊椎。
这个时候我倒觉得压力像潮水了，因为我要窒息了。
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做核酸之外就是训练，16小时还是18小时我记不清楚了。
反正16岁的我我挺过了前16天。
第17天，经历第17年的我，可以说一觉醒来，也可以说刚过完生日，就得到了一个消息：老妈密接了。
老爸一整天都在阳台打电话。
从校长到市长热线，从考点到卫健委，他和教练找了个遍。
在最后一关等待着勇者的不是城堡公主恶龙，是命运。
按照规定，次密接是可以参赛的，甚至于当时已经取消次密接了，但是考点，行政机关的足球踢得比02年世界杯预选赛的国足都要好。（见：我退役了，在比赛前一天）
我在后面的自测里面a了第一题，后面也混了点分。
我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感受不到快乐这个名词。无时无刻会想起来次密接。
大概高二下吧，充实的现实生活让我找到了些许勇气，参加辩论赛，举办足球班赛，组建球队，身为社长建设棋社，在活动日摆摊...
在去了几次心理咨询室后我接触到了阿德勒心理学，它帮助我走出了那次阴影。（有兴趣可以去看岸见一郎的“勇气两部曲”）
我决定重新开始。
虽然一开始的期许实现不了了，高三只能到NOIP。
从升学上我是打算靠高考入围强基然后再面试。所以省一对我来说其实没什么意义的，仅仅是可以让我去一些我不是很想去的学校而已，投入产出不在一个量级。
但如果我能为这个在信竞版图里只能算弹丸之地的学校做点什么，我会感觉到自豪的。
如果能被后人称为“上一届的历史第一人”我会很荣幸的。
如果能争那一口气再好不过了。
所以，我回来了，在退役的近一年后。
每当中午我在去机房的路上有人问我“你不回宿舍？”的时候，我总是微笑着说“搞竞赛！”。
中午我没有再拉窗帘。
为了不影响高考，也基于我原有水平，我没有再在别的时间训练。
期间老师有想帮我找个教练，但是学校以投入产出比为由否决掉了，不过还因此认识了LCA哥，他是某一届的金牌好像，人很好，给了我很多建议。
双线程的日子里会感觉很充实。
老师要死要活帮我申请下来一次赛前去集训的机会
从GD飞向SD的机票好像Jack的船票。
从11月5日起，为期七天。
可11月4日，也就是我写这篇文章的前十几个小时吧。
我收到了教练的消息：“新通知说今年GD的推荐名额要CSP有成绩才可以。”
教练有一个推荐名额，所以我没去参加初赛和复赛，这难道不就是推荐名额的意义吗？？而且当时我在月考我要怎么去比赛啊？？？
让最后一吻没有丝毫顾忌。
又是一个下午，从市里到省里到负责人。
省里可以给我一个去考场的机会，但我的成绩不会被承认，因为准考证号无法批给我。教练和省里都尽力帮我争取了。
在最后我和教练的电话中。
“这是两万多人的规则，不可能为了你一个人改变。”
我的思绪突然回到一年前。教练在电话里说：“不可能为了你一个人让考点两百多个人冒风险。”
“而且你应该把心思放到文化课上。”
一年前，教学处主任看着我为期三周的假条，问我“你不怕影响学习吗？”
“而且......”
后面教练说什么我不知道了，因为我把电话挂了，泣不成声地。
所以我的生涯就这么结束了，凄美地。
罗密欧与朱丽叶殉情了。
我会想要是去年的10月1日，我起来看到分数线是57会不会就没这么多事情了。
呆呆着对着屏幕发呆的我绝对猜不到接下来这么戏剧。
我经常想象我拿完省一后有人问我怎么评价自己的竞赛生涯我该怎么回答。到现在都没想好。
我并没有给学校带来什么；我并没有证明什么；我没有实现当初的愿望；我没有兑现当时的牛逼；我没有成为教练的得意门生。我什么都没有做到。
可能我和Dijk算法只是在某个舞会上瞥了对方一眼吧
但是一路走来，看到了半山腰的风景，挖到了期许之外的宝藏，也有原本不会有的成长。尽管山顶确实去不成了。
我要向我的老师，还有一路走过来支持我的朋友，在那三个帖子（坐标GD SZ CSP S组57.5还有救吗；我退役了，在比赛前一天；我回来了，在退役的进一年后）下面支持我的人，还有我自己，可能还要加上看到这个帖子的你们，说句对不起，我什么都没有交代给你们。
我还要说句谢谢，你们是我一路以来最大的宝藏，就像某个高校辩手说的那样，“说你在辩论中最珍贵的是学到的什么技巧什么逻辑都是放狗屁，其实最重要的东西是陪你辩论的那一群人。”尽管我只是个nobody，这也不是颁奖典礼。
很谢谢你们愿意看到这里。
写这个帖子出于总结我的生涯，也出于些细细碎碎的原因。
我希望你们能从中获得点什么。
嘲笑这里有个废物还曾经妄想一年能拿奖牌以获得自信心也好，愚弄这里有个倒霉蛋两年两次NOIP连考场门口都不知道在哪以获得快乐也好，感叹浪费时间会导致自己一点容错率都没有以意识到自己该珍惜时间也好。
当然如果能从中获得些勇气就再好不过了。
为什么是勇气呢？
选择OI要勇气，选择继续OI要勇气，选择停课回家需要勇气，走出次密接需要勇气，决心从头再来要勇气，面对现实要勇气...什么都要勇气的，勇气可以支撑勇者继续下一关，勇气是OIer需要的宝贵品质。
发这个帖子的时候我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
或者说自从接触阿德勒心理学走出次密接以来我的情绪就一直很稳定，每天都会感到幸福...
每个人都会有想要去的海边，尽管你可能和我一样在现实当中压根不喜欢海。
希望读到这里的你有勇气，可以去海边。
为什么要把这句话拆开呢？
自己想啦！
“能不能和你竭尽全力奔跑
向着海平线
余晖消逝之前都不算终点
曾经的关于以后所有的幻想已经太遥远
可记忆中的 你想要我 怎么说再见
能不能和你竭尽全力奔跑
向着海平线
余晖消逝之前都不算终点
那是我一直想要只带你去的海边
让我们互相折磨的时间
怎么再见
等一个自然而然的晴天
我想要带你去海边。”——《想去海边》
祝你们幸运，NOIPrp++。
宛信宇 2023.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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