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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帅气的哥群周刊第十一刊-「Wish You Were He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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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12 0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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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冽寒冬,马年将至,编辑部紧急撰写贺年词,却不知道写啥————
不过我们还是把这一期群刊弄出来了(喜),当然,还是要感谢各位的投稿和关注啦。 接下来要登场的是……Coco Candy Band,也是个少女乐队呢。 也就是这次主线要讲的内容………………………………………

往期回顾

公告

哥群群号:959519377编辑部群号:1036246102,欢迎各位加入。

群刊征集 Q&A 公告

如题,应读者需求,现开设Q&A栏目。读者可以通过 问卷星链接 向编辑部成员提问,周期为一个月,每次提问的结果会在下一刊公布。

好有想法三题池故事大赛第三届公告

大家好!这里是 CCB 文库编辑部,因为大家的希望,我们复活了三题故事大赛,因为这次在各种意义上都算是新的比赛,所以我们创立了新的比赛并将其重新标号,名为「好有想法三题池故事大赛」。
三题池故事大赛,顾名思义,我们会提供一个三题池,其中有五个以上的词语,参赛选手需要从中选择三个进行故事创作,完成后再将稿件上交至问卷星链接。 我们会安排接收员在后台将各位的作品进行重标号再上传至组委会群,届时群内的评委会进行打分,打分规则后续会说明。 最后,在下一期群刊,我们会公布作品、得分、奖项并复活三题故事吐槽,同时发布下一期三题池故事大赛的题目。
第三届三题池故事题目:重构,漏洞,潮汐,灯塔,轨道,海鸥,钥匙,手杖,相框。
注意:请使用洛谷云剪贴板将作品传到此处,本次三题池故事提交截至 3.12,逾期提交不予评分,但是仍然可以发布到群刊中。

主线-1

主线作者/明内若理、久野禾子、东堂中绚音、苅田莉奈、稻荷天音

我推开轻音部活动室的门,进去找了个地方坐下。
理所当然地,谁也不在。现在是上课时间,大家既没有能耐也没有闲心在上课时间偷偷溜进这里。
而我之所以能来,是因为我并不是一个学生——至少现在已经不是了。
半年之前学校有个例行体检。检查出来那些专有名词我也看不懂,总之就是「某某指标不正常建议前往正规医院进行系统性检查」之类的东西。
当时我也没太在意,医院挑几个倒霉蛋出来多做个检查好骗点钱很正常嘛。问了一圈周围,倒是也有个朋友说是要做,我就放心了。到医院做了一圈化验,拍了片子,然后让我回去等通知,过两天等到一张蓝底黑字的薄纸,上书密密麻麻的小字,我看不太懂但是隐约觉得很严重,把诊断结论的部分对着打出来上网查一下,原来是骨癌。
顺带一提,我那个朋友查出来是个过度肥胖。疾病之间亦有差距。
无论如何,我给父母看了化验单,在一系列的电话和向隅而泣之后我们去办了休学手续。再之后就是化疗。称不上什么愉快的体验,但总之结果是我在一个月的时间里瘦了二十多斤。是十分有效的减肥方法,但我并不推荐实践,因为使用这一方法的前置条件还是比较难达成的。
几个疗程之后三四个大夫和我父母一起来我病房商量后续治疗流程,说是如果不截去我的右臂就无法根除病灶,问我能不能接受。
说是商量但其实就是通知,好让我有个截肢的心理准备。毕竟在丢掉命和丢掉胳膊之间,谁会选择后者呢?
我就会。
我拒绝了截肢,然后找父母要求出院。过程经过了大量的讨论和劝说,其中大多数演变成了吵架;但最后我的「截肢我肯定不做那你们是想让我完成遗愿再死还是没完成遗愿就死」策略无往不利。
我的遗愿的具体内容,是让我的乐队在风见野音乐节中夺得一次冠军。...这其实是大家共同的一个目标,但只有我能称之为遗愿了。
风见野音乐节是风见野市一年一度的大型音乐节,观众动辄数万人。演出的乐队不仅有本地的新生乐队,也会有老牌成名乐队甚至巡演的明星乐队。在音乐节的最后,会有评选环节,在场观众每人一票,公平竞选,得票最高者评为「音乐节之王」,然后有奖杯啊奖金啊贴满大街小巷的海报啊等一系列奖品。
现在距离下次音乐节还有半年。考虑到我的身体状况,如果想要得奖的话,这大概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开门声把我从回忆中拽了出来。我的队友们说笑着走进活动室。他们看到我,惊愕地停在原地。
我朝他们露出一个微笑,努力无视掉我现在还秃着头的事实。
我的儿时好友,乐队的键盘手白石梨菜,率先跑来抱住了我。剩下的几位很快也加入了这个拥抱,我们五人抱成一个大团。
「各位。」
拥抱的中央,我说道。
「...我们一起,继续冲向最高的舞台吧。」

原创-1 堕海的平行线

作者/251Sec

如今,我正站在金色的天空之下。
扑通、扑通——在我至今为止短暂的生命之中,我的心脏从未如此强烈地跳动。此刻的我,胸中只留有一个念头。
『一定要,好好传达出去。』
我紧紧攥住手中的,小小的,寄托着我的思念的那个物品。
啊啊,这是情书——唯有这个瞬间,我如此强烈地意识到了。
我喜欢她。我喜欢着她啊。比任何人都强烈地,比任何人都无可动摇地。
所以,我伸出手去。
然而,她什么也没有回复。既没有接过我手中的情书,也没有说一句话。
为什么呢。明明这里弥漫着这样令人尴尬的沉默,可我只是,感到安心而已。
是吗,已经结束了。我的恋爱——早就已经结束了。
我笑了出来。面对着天空。
所以至少,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我望向天空,巨大的星球已经清晰可见。
那就是,我的毁灭本身。
强烈的引力向着我的身体袭来。
心脏不合时宜地高鸣着。
这样一来,就结束了。我将手中的情书丢向大海。然后,那份引力引发的海啸,那高高卷起的巨浪,将我的世界就此吞没。
这样一来,就和你相见了。

请让我讲一讲一切开始之前的故事吧。
可能不是那么有趣的故事,但是如果有哪怕一个部分,能博君一笑就好了。
——那只是,梦想着成为英雄的平凡之人,小小的恋爱故事罢了。

「早上好,三羽。」
吃过早饭之后,我换了鞋走出家门。毫不意外地迎面碰见了那个人——
「早上好啊柚君,今天也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呢,昨天熬夜打 erogame 了吗?」
「所以说为什么会那样猜啊?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形象吗?况且作为成年人每天无精打采才是正常的,像你这种活力过头的家伙绝对是异端……」
「欸?我才不知道啊。什么成年人的事情,我今年 17 岁哦?」
「……明明是■■岁的 BBA 竟敢大言不惭……」
「你刚刚说什么?」
「不,什么都没有。」
「那就姑且当成是这样吧。柚君现在要去上班吧?」
「你也是吧,别说的事不关己啊。我们明明在同一个地方上班的。」
「欸——上班什么的,我没做过这种事哦?我只是每天按时到达工位开始摸鱼罢了。」
明明每天工作都完成地像模像样,说这种话没有人会信的哦?不过再吐槽下去就没完了,迟到什么的绝对不要啊……所以我闭上嘴,拿起包向着前方走去。三羽也没再说多余的话,走在了我的旁边。
我走进传送站,工作人员检查了我的证件之后就启动了装置,然后下个瞬间,在大脑还来不及反应的间隙内,我就到达了公司。
「……说起来,好多年前人们是不是用带轮子的交通工具通勤的来着?」
「是哦。我还有点向往那种感觉呢——在好多人的空间里和喜欢的人被迫挤在一起什么的,听起来很浪漫哦?」
「……不,那样的话和不喜欢的人被迫挤在一起的几率也是等同的吧?」
不过确实有人指摘现在的科技太过冷淡。虽然只是一开始如此——后来,这样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所以我说三羽是异端绝非空穴来风,毕竟实用主义的世界里,在意这些无所谓的事物的人,不是异端是什么呢?
……真是的,从小时候,就是这样啊。这家伙。
我和三羽从小就是青梅竹马,如果是轻小说的话这里大概会插入恋爱情节吧。不过很不巧这里根本找不到那么浪漫的展开,能找到的只是钢铁铺就的城市的冰冷触感罢了。
「呐,柚君。」
……不过呢,也有不那么冰冷的东西在吧。
「——今天晚上,记得和以前一样哦?」
我笑了笑。她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迈开步向着和我不同的工作房间走去。

傍晚,公司的休息时间。
老实说我是真的讨厌那些拿『休息时间』做文章的领导,明明归根到底是为了员工工作效率尽量高才这么设置,提起来的时候却高高在上地仿佛是对我们的施舍一般。
不过那是另一码事……休息时间本身,只需要休息就好。
「嗨。」
我向着远处的身影招了招手。她也招手回应。
公司的天台。半圆形的栏杆围绕着姑且种了几株聊胜于无的草木的平台。她就在最边上的位置,扒着栏杆。
离这里不远的位置,就是大海。
「我来了。」
「嗯。你来了呢,柚君。和以前每天一样。」
她并没有看着我,而是看着栏杆之外的天空。滚圆的落日,在橘红的晚霞之中滚动着。
「……你真的很喜欢看晚霞呢。」
「不只是晚霞哦。还有太阳、海,不如说这里的一切我都很喜欢。」
波光粼粼的海面,渐渐地吞噬着太阳。
「然后,柚君你呢?你喜欢吗?」
我盯着那远方的景色,喝了一口带来的水。
「是啊。硬要选一个的话大概是喜欢吧,和你一样呢。」
「不对哦柚君,我才不是『硬要说』的喜欢哦,是『最喜欢』了——比任何别的东西都更喜欢那种程度!」
「……我知道了。」
这样吵嚷的氛围很快就归于沉静。
「……真美啊。」
我们只是,两个人一起,注视着远方的晚霞而已。

那样的日子,普通地持续着。
「好!无!聊!啊!」
嗯,普通到了三羽会如此抱怨的地步。
不过,我也无法反驳他,毕竟我也觉得这样的生活,实在太无聊了。
只是在公司和家里往返而已——当然不能说没有娱乐,但是与其说是以自己的意志在为了自己的快乐而娱乐,不如说是为了保持最低限度的工作热情而娱乐。
「……嗯,大概就像是做每日任务那样子?」
「差不多就那样吧。话说那种游戏现在根本没多少人在玩了吧,三羽你真的懂很多奇怪的东西欸……」
「啊,因为我在玩哦?昨天刚刚抽了一发十连,结果什么都没出,所以我就氪……」
「欸?真的?那上次你没钱吃饭了来找我借钱难道是因为——」
「(可怜巴巴)」
我叹了一口气。
「算了。反正你也按时还了。不过我觉得自己的生活还是要好好规划——」
我还没说完,她就堵上了耳朵。
「……算了。」
我不禁想道——如果是这样普通的日子,普通地持续下去的话,是不是也不错呢。

「柚君,恭喜你升职!!」
过了一段时间……一段时间是多久来着?算了,无所谓了。总之,我终于算是混出头了吧。
我们工作的单位……虽然之前说是『公司』,不过更接近国有的单位吧。本职是科研。也就是说,如果能做出像样的科研成果的话,就能升值吧。
「我就说柚君的才能一定会得到赏识的——所以说,做了什么?」
「武器……一类的东西吧。上面的人都是很无聊的家伙啊。他们能看懂的,只有这种纯粹的力量吧。」
「武器,啊。」
我不知道她想象了些什么。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我所做出来的武器会被用于什么用途。
「……大概会是迄今为止人类研发出最强的武器吧。如果举全球之力制造这种武器的话——说不定连一颗星球都能摧毁。」
不过,我衷心地希望,这样的武器,不要有被用到的那一天。

是啊,如果那样平凡的日子,能够持续下去就好了。
虽然很无聊,不过如果只是每天和三羽一起,看着夕阳,随便扯些无聊的话题,或者一起去吃些章鱼烧,在房间里下棋,给氪金过多吃不上饭的她救救急,这样的日子说不定也不错。
仅仅一年后,我们就得知了这样的消息。
我们的星球,正在脱离轨道,向着另一颗星球飞去。

「……」
我什么也没有说,我根本不知道能够说些什么。
三羽只是,紧紧的抓住我的衣角。
「这样子,根本不像我们啊。」
我们应该更加吊儿郎当一点,更加厌世一点,就这样用玩笑把一切都覆盖过去。
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露出这样泫然欲泣的表情呢?
「……柚君。你会回来的吧?」
我摸了摸三羽的头发。柔顺的发丝,发出着令我安心的香气。
当然,我很快就会远离它了。
……不过,承诺,想做多少就能做多少吧。
为了让她安心。不,不是那样——我是更自私的家伙。
只是为了,让我的眼泪,不夺眶而出罢了。
「当然,我会回来的。」

如果说我这样的家伙会拯救世界的话,那么神明一定会哑然失笑吧。
像我这样平凡的人,像我这样从生下来就没有意义可言的人。
嗯。三羽是和我不一样的。我一直明白着这一点。或者说,三羽和『我们』不一样。
她的欢笑、她的痛哭,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真挚。
「和我这样的赝品……根本不一样啊。」
我们缺少了这样的心。是从生下来开始吗?不,不是的,我们只是,在成长的过程中,渐渐剥落了那样的能力。
见到伤心的事情,也不会痛哭。
见到快乐的事情,也无法欢笑。
可是啊,每一天,每一天,我看着落下的夕阳,看着和它一起的晚霞——当然,是和她一起。
第一天,我觉得那真的很无聊。只是,巨大的星球的移动,还有水的反光,再或者就是云的飘动——反正就是那样无机质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呢?
第十天,我稍微能够静下心来看向眼前的景色了。虽然我还是不太能够理解,但是身旁紧握的手,传来的温度让我能这样想。
第一百天,我只是,静静地,紧盯着眼前的一切。
那天,她这样问我。
「怎么样?」
我回答道。
「……好美。」
明明是如此美丽的世界,为什么我先前没有注意到呢。
她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那时的我们立下了约定。
以后,要一直,一直,一起看,这样的晚霞。
所以,直到工作的现在,我们也践行着这样的约定。
可是……以后,还有办法吗?老实说,我完全不明白啊。
飞船的引擎正在轰鸣,我正向着那个即将和我们相撞的星球飞去。为了,我们的星球的人们,还能看到晚霞的那个未来。
可是,可是啊,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啊……我,真的不是英雄啊。
我用飞船上的武器,对准了那颗星球。
在正准备发射前的一瞬间——
「——欸?」
我看到,我正瞄准的地方。
「……谁?」
一个,小小的人影。在漫无边境的海前。
他在干什么呢?他在寻找着什么呢?
为什么,我会对那个身影,这么怀念呢?
疯了似地,我这样想道。
「……这个距离,能够传播到吧。他们的通信设备应该也是使用电波的。」
我,开始和那个身影,接触了。

「喂——」
「……你好。」
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我确信了。
「欸,你的声音……」
我们的声音,是一样的啊。
我笑了。笑这命运巧合的愚蠢。
不过,对电波对面的人,首先要问好呢。
「你好。柚。」

「欸??为什么你知道我的名字??」
「……嗯,说来话长呢。我们还有时间,有没有兴趣和我聊聊。」
「电信诈骗?」
我笑了。
「你真不像我。」
「什么叫像你——不是,所以你到底是——」
「嗯,初次见面……不对,好像根本没见面。总之,我是柚。很高兴认识你。」
「柚……?你是柚,那我是谁啊?同名……不对,同名怎么会连声音都一样——」
「……唉。好啦。我来给你解释。」
我们的星球将要与别的星球相撞,那的确是一个足够简明扼要的解释,足以让大众了解情况。
我被选中了。作为阻止这件事的英雄。
如果只是那样,就好了。
当然,这里面并没有谎言。可是,没有谎言,并不意味着这是正确的信息。
那背后所隐藏的东西。
……我,正打算开口,讲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你听说过平行世界的假说吗?」
「……嗯。虽然你看我这样子,不过我姑且是做科研的哦?」
和我一样啊。我笑了笑。
「嗯。总之,存在不同的平行世界——每个世界之间相似却又不完全相同,比如……我想想,你们的世界的科技水平比我们的要低得多吧——大概就是这样的关系。
然后,平行的世界之间,是有着某种联系的。比方说——存在某种类似于裂缝的东西,如果掉进那个裂缝,就会到达另外一个平行世界。」
「所以说——」
「……我是另一个平行世界的你。然后,很不幸,我们的星球,来到了你们的平行世界。」
「欸?」
「嗯。我们遇到了那个裂缝。然后,现在才是正题——我们的星球,正在向你们的星球飞行。这样下去,两个星球就会相撞。」
我强忍住心中的厌恶感,这样说道。
「……嗯。大概的内容已经传达给你了,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不,其实并不是大概的内容。在那之外还有更关键的东西,只是我没有勇气告诉你。
我被选中的原因,是我研发的武器。
如果是我所研发的话,由我来使用是最好的吧。
是啊,我要阻止这场撞击,方法是——毁灭掉这个星球。
……开什么玩笑,简直要吐了。
那些人就是这样想的。为了自己的世界,牺牲掉另一个世界。反正自己活下去就好了,他人的命运,与我有何相干呢?
可是,我没有勇气把这告诉他。
「想问的吗……」
他似乎陷入了沉思。
「啊。你说你是平行世界的我,对吧?」
「嗯。怎么了?」
「那个——额……你那个世界的三羽……」
他好像有些犹豫,越说声音就越小。
「……三羽,她,那个……额……」
「三羽她很好哦。还在玩氪金手游呢。」
「欸?」
他似乎非常惊讶的样子。
「是这样啊……这样啊。太好了。」
为什么,要用这样如释重负的说法呢?
仿佛注意到了我的疑问——还是说只是他想要诉说呢,总之,那边的柚继续说了下去。
「……那个啊。我小时候,应该是一次盂兰盆节吧。啊,你知道这个吗——」
「这种事我还是知道的,不需要解释,我在文献里见过类似的东西。」
「是吗,那我就继续讲了。那次,我和三羽一起去了。那时我们也不懂这是祭祀祖先的节日,只是单纯地玩得很开心——说起来,有很漂亮的舞蹈哦,你没见过真是可惜。」
他用高兴的语调这样说着,只不过尾音有些颤抖。
「……然后啊。我呢,根本没有注意到。我们去放河灯的时候,她就那样站在海边。」
他在痛恨着。
「我啊,什么都没有发现,什么都没有做。」
……痛恨的人,是自己。
「啊啊。三羽死了。在盛夏尽头的海边,溺死了。
可是……太好了。真的,太好了。你们的世界里,她还活着,对吧?和我不同,你还有机会。」
「……机会?」
「嗯。我一直想要告诉她。我……最喜欢她了。虽然永远都无法传达到了。可我还是想要一个人站在海边,这样大喊。总感觉如果这样的话,或许有什么人能够听见吧。」
「听见的人是我可真抱歉呐。」
「……不,你说什么呢。是你听见,真的太好了。」
……不对啊。
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友好呢。
我是——前来毁灭你们的人。为什么你没有注意到呢。
快点注意到啊。快点恨我啊。
如果不是那样的话,我不就……彻底无法原谅自己了吗?
「那边飞船上的柚君,你喜欢三羽吗?」
「……」
「沉默了呢。那我就当作肯定咯。」
他,这样说道。
「去告白吧。回去之后,就去吧。你不是我啊。你还有机会,还有未来。」
才不对。
我的未来——
「……就算你的未来,需要建立在践踏我们的基础上,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他——早就注意到了?
「远道而来的人,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呢……稍微思考一下,就能明白了吧。嘛,虽然可能有人会恨你——那是没办法的事——但至少我不会恨你哦。你只是……也想要活下去而已。」
为什么,为什么你能这么冷静啊。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温柔啊。
不知不觉,我已经开口了。
「……我呢,本来觉得,我们的世界一定是没救的。
当我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我是这么想的。
只有钢铁的冰冷的世界,就算存续下去也没有意义。可是呢,我那时候,又遇到了三羽。
我和三羽一起,望向夕阳,望向晚霞——我们每天都这么做。我很喜欢这样。
然后,就在那个时候,有几个孩子,不知从哪里跑过来,跑到了天台上。大概哪个粗心的家伙忘记锁门了吧。
嗯,他们说,他们在『冒险』。
我和三羽都笑了。
是吗……在冒险啊。我看着那些孩子的脸,无不露出令我羡慕的,纯粹的笑容。
我得让三羽活下去。我得让这些孩子活下去。那个时候,我这样想了。
就算许多人都没有心也无所谓。只要守护住这份小小的萌芽的感情,我想我们的世界是有未来的。
他们,什么也不需要知道。他们只是做着梦的人。能创造未来的,是他们,而不是我。
这份梦想,不会成为错误——如果它是错误的,那么一定是这个世界错了。为了否定这样的错误……我,要创造出他们的未来。
……所以,那个时候,我哭了。我不得不踏上这条道路。
我很自私。我只能守护我眼前的一切,而为此我甚至要毁灭掉素不相识的人的生活。
我必须成为罪人。所以……请你恨我吧。像我这样的伪善者——不值得你的温柔啊。」
「……是吗。」
他好像,终于理解了。
「原来你——也不想成为罪人啊。」
然后,笑了出来。
「我说,我们一起吧。我来当你的『共犯者』。」
「哈?!」
这家伙,疯了吗?
「啊,当然,不是『毁灭这个世界』的共犯者。因为那样的话,对你来说就太残酷了,在你眼里,你会成为罪人,永远都无法原谅自己吧。
所以,来吧——我们一起……找到另一个选项吧。」

「——另一个选项,是什么?」
「嗯。简单地说,就是两个星球都不用毁灭的选项,对吧?」
「那种事情——」
「……先考虑已有的情报吧。我们刚刚说过,偏转轨道使得两个星球错开,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对吧?」
「……嗯。」
「然后直接用武器毁掉一个星球当然也是 NG。这样的话,我有一个提议。」
「?」
「拓扑相变——大概是这种感觉吧?既然撞击本身无法避免,那么我们就精密控制撞击发生的瞬间,两个地球的物质像两团粘土一样融合在一起,揉成一个更大的地球——这样的话,就谁都不用毁灭了吧?」
「那样的可行性——」
「……我算过了哦。如果你能观测到我这里的话是能看到数据的吧。我刚刚和你聊天的时候,就一直在计算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我操控飞船观测那边海的位置。
他的设备上,的确有着正确的计算。
「……可是,精度要求实在太高了。我没法赌这个可能性。」
「赌?」
「赌上两个星球的命运……这样的赌注,没有人能受的住吧。」
「不。你好像误解了哦。我提出的方案,从来都不是赌博。
——如果只有你一个人的话可能的确如此吧。可是,和一开始毁灭星球的方案不同,这一次,你的背后是『两个世界』哦。」
他,仿佛必胜一般地,宣言道。
「如果是两倍力量的话就绝不会输——唉呀,说出来像开挂似的。怎么样,要试试吗?」
我……
「我知道了。」
和他立下了合约。

说服那边的老顽固实在是有够麻烦的,不过总之我得到了新的方案的许可。
……这是,只许胜利,不许失败的战斗,可不知怎地,我却感到无比轻松。
一定是因为,我不需要和任何人为敌吧。

「……距离接触还有四小时。」
此刻,我处理着无数的情报。当然,不只有我一个人——两个世界的无数人,都这样地战斗着。只要出现一点偏差就是 Bad End,可是,我仍反刍着从那边的『柚』那里得到的话语。
「……两个世界一起,就一定能成功,是吗?」
我笑了,然后继续投身于数据之中。
「不好了——」
突然有人这样对我说道。
「……欸?」
我看着传来的报告。
已有的数据……不足?缺少了关键部分的数据,所以测量无法完成……?
「等等,这是什么意思——」
当然,我比任何人都明白状况,可我还是忍不住大喊了出来。
「……咳咳,失态了。」
……缺少了关键的数据,也就是说。
「必须有人……去现场拿到数据吗?」
在这样的,所有人都被疏散的时刻前往撞击的现场,其结局应该不言而喻吧。
如果那样的话,身为罪人的我——
——身旁,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致那边的柚。等你收到这个信息的时候,我已经在前往碰撞现场了——不用担心,那个地方我熟悉得很。
我稍后会把需要的数据传给你。
然后,记得和三羽一定要过得幸福。这是我最后的愿望了,你肯定会听从的,对吧?
就这样……再见。

我——在海边的『柚』,正前所未有地感到舒畅。
「没想到,碰撞的地点……竟然是这么熟悉的地方啊。」
海。一望无际的海。吞噬了这个世界的三羽的……那片海。此刻,它就在我的面前。
如今,我正站在金色的天空之下。
处于晚霞之中的,只会是我,除我之外的一切都会照常前进下去吧。
扑通、扑通——在我至今为止短暂的生命之中,我的心脏从未如此强烈地跳动。此刻的我,胸中只留有一个念头。
『一定要,好好传达出去。』
我紧紧攥住手中的,小小的,寄托着我的思念的那个物品。
里面所包含的,是可以拯救世界的数据。
嗯,到了最后,我果然还是喜欢三羽,喜欢这个世界,也喜欢那边的世界。
啊啊,这是情书——唯有这个瞬间,我如此强烈地意识到了。
这是,献给两个世界,献给『柚』和『三羽』的情书。
所以,我伸出手去。
虽然即使高举起手也不会让发信变快,不过这样的行为艺术做一下又会怎么样呢。
是吗,已经结束了。我的恋爱——早就已经结束了。
从三羽坠入海中的那个瞬间,就已经结束了。
我笑了出来。面对着天空。
所以至少,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那边的『柚』和『三羽』,不——还有,两个世界的所有人。
想要活下去吧。想要得到幸福吧。
那样的愿望,拥有那样的愿望——不会有任何错。
你们,今天也好,明天也好,都会昂首挺胸地活下去。
——我望向天空,巨大的星球已经清晰可见。
那就是,我的毁灭本身。
强烈的引力向着我的身体袭来。
心脏不合时宜地高鸣着。
这样一来,就结束了。我将手中的情书丢向大海。然后,那份引力引发的海啸,那高高卷起的巨浪,将我的世界就此吞没。
这样就好了。因为这里是离你葬身之地最近的地方。
这样一来,就和你相见了。

原创-2 阿尔卑斯十万尺

作者/Marseille_Yuki

1
我已经忘记我是为什么惹到无聊神明的了,当时我 14 岁,头才到我胸口高的神明暴跳如雷,像小孩子一样在地上一边打滚一边哭泣说着我的坏话,明明是睡觉做梦还要听这种东西实在烦躁,于是我踹了她一脚。泪眼汪汪的没用神明瞪着我说你这混账永远没法获得幸福。
“呜呜……当你获得幸福的时候……无尽的海啸就会吞噬你!无论你在哪里,海水都会把你淹没!除非……”
“啊啊知道了你这没用神明。”
做梦本身激发了我的施虐心,于是我又踢了一脚。真的是小孩啊……能想出的最可怕的东西就是海啸了吗?话说我在的地方又不沿海,他从哪给我变出来海啸啊?
她摸摸屁股,站起来把话接着说。
“除非你能看到五万米高空的晚霞!本来想把条件放宽的……好疼疼疼疼疼……”
坐飞机都碰不到??这个高度人会死吧?然后我就醒了,那个时候的我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2
欺负神明真的好开心……
当我起床的时候我家已经被水淹了,不如说我是被水呛醒的,还好最后在差一点就要死掉的时候坐了起来,到底是谁没关水龙头?话说这水也太深了未免。
我决定走路前往厕所检查水龙头,走一半没走稳摔了一跤,不可抗力下喝进了一点自来水……不对,怎么是咸的。
我拉开窗帘一看……外面除了水和比我家高得多的楼房没有别的东西。
开玩笑?这里距离最近的海要坐四个小时高铁才能到,淹到这里已经很猎奇了,更何况我家还是三楼,原来昨天那个蠢货萝莉真的是神明吗,不会是因为踹她太幸福了所以水才涨到这里吧。
我好后悔好痛苦不应该踹神明大人的求求你放过我吧。
水位线下降了,果然还是好骗的蠢货侏儒神明。
水位线又上升了。
我好后悔好痛苦……我以后必须一直这么念经才能获得安全吗?这也太蠢了。
发生了这么变态的灾难,是不是就不用去上学了呢?
当我确认海水完全消失的时候这么想,但打开班级群聊发现根本没有人提到海水的事情,拜托海水有这么高哦?再检查新闻发现也没有人提到这件事,刚才还杂乱无章的客厅也回复如初,今天要穿的衣服本应尽数湿透,但摸上去已经干了。
真是好方便的设定啊,好懒的神明。
既然这样的话上学迟到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了,我穿好衣服拿上包准备出门。
从今往后必须保证自己不够幸福吗?
3
打开门见到的是我的青梅竹马兰,她穿着普通到没有可以介绍的地方的制服在门口等着我……会到家门口等别人一起上学说不定是最大的特色,为什么感觉到了莫名其妙的引力……她披着比肩膀的位置往下那么一点的黑色长发,其实学校是不准的,但是她是前艺术生,所以老师问起来只要说自己是艺术生就不会有人问责。上面有一个可爱的发卡,是我小学二年级的时候送给她的,中途换过好几次新,但款式并没有变动过。很麻烦的事情是每次换发卡她都要求我来买然后递给她。
“为什么有这么麻烦的仪式啊?”
“不是竹君送的就没有意义嘛。”
啊,好像还没有提到过,我的名字是竹,据说我和兰的生日也在同一天,父母又是老相识,所以就有什么指腹为婚之类的乱七八糟的事情出现,名字也取了一对,反正我们二人也懒得搭理老一辈的胡扯,该怎么相处还是怎么相处。
今天也要和兰一起去上学。
4
距离那场梦已经过去两年了,我和兰顺利地升上了同一所高中。
兰的学力高出我一大截,她说想要和我上同一所高中于是邀请我开学习会,但是我对学习一点兴趣也没有,所以翘掉了。然后她跑到我家门口疯狂敲门按门铃直到我把门打开,没有问好就进门把门反锁找到餐桌摊开学习资料,没有办法的我只好开始学习。尽管自认为学得还算认真但这几年来的积累想要轻易追上难度还是太高了,最后中考差了她十几分,她一幅拿我没办法的样子跟我一起来了我这个分数能去的最好的高中。这所高中距离我们的家并不近,所以我们的父母在那附近租了一间房……经历了这样那样的事情,我们现在正在同居。
我每天都在担心会不会有一天突然海水又涨起来但是自那以后我就没见过海水了,我的心中应该缺了什么东西吧,又或者是五万米高空的晚霞不过文字游戏,只要我在家里看着晚霞的高度就做数。无论如何只要能维持原样就是好的。
5
“去约会吧。”
兰红着脸颊邀请我。
“好啊。”
我很自然地答应了。
因为是第一次约会,所以不知道去哪。
先去水族馆吧。当我问及她为什么是水族馆的时候她表示这世间的情侣都会去水族馆约会吧。我们好像还不是情侣……这样的话一说出口我可能就会被她杀掉然后以肉体的形式和她永远在一起,还是算了。到了水族馆后我们看了各种场馆,在模仿了某知名bg动画片喊出“SAKANA~”之后感觉水族馆根本就没什么能玩的东西,于是我们离开了水族馆。
此后我们去了市里有名的博物馆,老实说博物馆氛围很好,如果真是情侣的话在这里打炮估计会是一生难忘的回忆,但我们还不是情侣所以放弃了,而展示的物件本身则不够有趣,我们想尽办法在介绍文本中各种抠冷笑话,但是很失败。
最后我们去了游乐园,老实说应该一开始就来这种地方吧。“因为白天来的话人会超级多,所以选在黄昏的时候!”她这么说了,所以为什么不干脆这个时候再把我约出来呢?我们坐了旋转木马云霄飞车等热门项目,然而没多少人自然也没什么玩的,况且工作人员也快下班了,每次我们到排队口的时候他们都露出一幅不耐烦的表情……又不是要玩二十轮。
“去做摩天轮吧。”
我今天好像听了很多很多次这样的句式。摩天轮的门关上之后,我们再也没有对话。我本应到五万米高空去看的晚霞现在正在西方天空闪耀。
“我喜欢你”
摩天轮转至顶点时,随着一句告白,她温暖的唇吻了上来,而她的手从腿侧逐渐摸到我的背后,再一点点施力,生怕我在她的眼下逃离。
我的眼中流下眼泪……是夕阳下的摩天轮上的吻给我带来的震撼吗?
是脚底冰冷的触感给我的警告。
6
自那天已经过去 15 年了。
当我拼尽全力吻上去时,他把我推开了。
“不,你也太自以为是了吧,青梅竹马?那又如何?你真的觉得我一定喜欢你吗?恰好相反,我最讨厌你了,最最最讨厌你了。”
现在已经没有办法把他当时说的话连成完整的句子了,我被拒绝了,此后我们一句话也没说就回去了。
自那以后已经过了 15 年,我开始专心学习,考进了梦想中的学府,顺利拿到了理想的工作,见到了很多人,他们其中有不少人向我提出交往申请但都被我拒绝了……明明没有跟他交往,但脑子里总是赶不走他。
工作几年下来,我也有了点存款,生活水平稳中向好……是不是也该回去看看了呢?
当我闲下心来如此思考时,我收到了竹的死讯。
7
其实没死,但他变成了植物人了。
见到竹时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的母亲把一个看着就不吉利的盒子交给我,我打开发现里面是一封信,用土气的心形贴纸封口,当我撕开贴纸的时候信封本身也四散开来……有些年头了。
“兰,我喜欢你。”
这是第一句话。
后面写着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存在的东西,笨蛋神明或是诡异的诅咒……我还没来得及读完,海水便真的溢到了我的脚底……准确地说是他的身体上……当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开始嚎啕大哭,我的泪水代替海水填满了整个房间,反正尝起来都是咸的所以看不出来,于是我开始尽情哭泣,直到我发现他的脑袋还被浸在海水与我泪水的混合液体中时才停止。
这封情书的结尾,正好署上了约会那天的日期。
只是把这份情感传递给我,就能让他如此幸福么?
清脆的声响自脚底传来,我低头一看——那是我再熟悉不过的东西……一个未拆封的发卡。
8
有钱真的能做很多事情……我委托别人造了一个能一直浮在海面上的中空球体。
只要坐在这个上面,无法覆盖他的海水就能把我们送上五万米高空了,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的话,只要能到那个地方,属于我们的HappyEnd就会到来。
他的眼皮甚至没有颤动一下……无所谓了。
正如我所想,海面正不断升高,球体外面的高度计显示的数字一点一点变大,到一定程度开始紊乱,然后就再也没见显示数字,不过还好海平面上升是匀速的,所以我只需要算算时间就能知道高度。
当时针指向六的时候,我们正好到达第五万米……展现在我们眼前的是比那天还要美丽百倍的晚霞,于是我不再犹豫,像那天一样吻了上去。
属于我们的海啸停了下来。
属于我们的晚霞逐渐消失。
属于我们的情书变为废纸。
他的眼睛逐渐睁开,不住地流下泪来。
9
我的眼中流下眼泪……是万米高空的晚霞中的吻带给我的震撼么?
是脚底冰凉的触感彻底消失。
10
“鬼知道那个球是怎么飞到那么高的,摔下来的时候砸了足足那么大的坑!这还不算,里边居然还坐了两个人!死是死了,不过看上去好像一男一女,你说他们真是地球人吗?”
“唔……不知道呢,不过听上去还算浪漫……?品味不错呢。”

主线-2


轻音部大抵是整个风见野中学最受欢迎的社团了。每年学园祭,同学们最期待的节目往往都是轻音部在体育馆里带来的表演。当轻音部的交接棒传到我们五个的手中时,决心和目标便明晰起来了。
『Coco Candy Band』,这是我们的乐队名。
每次站在舞台最前面的是日向茉莉。她总是抱着歌词本在校园里穿梭,黑色双马尾总是随着她的动作律动着。作为我们五个中最矮的,却是我们最重要的台面。茉莉从她那娇小的身躯散发出清亮的声音,大概把整个舞台染成了糖果的味儿吧。
吉他手是竹林玉子,一头清爽的亚麻色短发,她平日里就和她弹奏吉他一样,十分的干净利落。玉子说她讨厌矫情,平常的直率中仍不失一丝温柔。她还经常给我们递椰子糖吃。活动教室墙上的很多海报也是她贴的。她说,轻音部应该要像海报里的那个乐队一样轻松快乐。
我,矢田真棠,是不受人关注的贝斯手——不知道观众有多少人真的听过贝斯的声音呢。真棠本该以一个黑色低马尾的姿态站在舞台一侧,编织一条不可或缺的、低音的线……
白石梨菜,她在舞台另一侧,用灰色长发下的白皙双手,轻柔地按下琴键——有一种从迷雾中传出世界之外的声音的美感。我和梨菜虽站在舞台两侧,却始终奏着同一首歌。谁让我们是发小呢。
身后是舞台灯光只能打到额头的东云天野。她黄色的高马尾大抵和她的身体一样结实,平常社团里的活,她差不多干了一半。天野一直都在做着我们的后勤服务,我真应该给她磕一个——不过我磕的响声大概还没她的鼓声响就是了(笑)。
我们平常就愉快地在一起聊天,说着哪个乐队又出专辑啦,哪个动画又组乐队啦……
有一次玉子被我们强迫要求模仿某部动画里,在梨菜背后跪下来,拉住她的手,说着什么,「只要是我能做的,我什么都愿意做」。
「呃啊我受不了了!!!」玉子说完之后就火大了,「这个动画片里有人类吗?!」
「哈哈哈……」茉莉的笑声也很可爱呢。
「你要是想在舞台上突然演奏什么的话,我还是不会拒绝的~」梨菜半开玩笑地说。
「要是我的话肯定一把拉她起来,让她做单摆运动。」天野笑了。
也许这也是为什么我经常为自己能够加入风见野中学轻音部而感到幸运吧。

疼痛再一次袭来。
我不知道现在几点,我听不到秒针的跳动,我只能听到急促的呼吸声,以及疼痛的声音——是幻听了吗?还是说,这些声音都是同一个?
头皮很凉,我能感受到汗珠在顺着不存在的发丝滑落。右臂深处一阵又一阵地疼痛。
我不知道我后来过了多久才艰难睡着的。

我不得不想的是,这一切为什么会到来?
——是蝴蝶效应的结果?
——是世界线的收束?
——是神掷了色子?还是祂从几十亿玩具中随便找了一个来肆意蹂躏?
「也许就是所谓『命运』吧。」
那,为了什么而到来?
——我不知道。

There is no one can understand me truly. I do not go out and I will keep silence.
Goodbye,toe 在 2009 年发行的专辑《For A Long Tomorror》中的重制专辑版曲目。
我躺在床上。最近总是失眠。有时候我的右臂疼痛并没有发作,躺在床上依然到次日凌晨都没能睡着。闭着眼睛,总在想录音室里万一弹到一半,右臂的痛楚支撑不住演奏而倒下时,乐队的大家会怎么看我。这么一想,在乐器的声浪中昏迷休克死亡,好像很浪漫很激情很摇滚。
鼓棒一声重击,震动的鼓膜把思绪拉回身体。经常说鼓是所谓节奏组乐器,然而柏仓隆史把鼓敲成了主唱,并不是依偎着其他乐器踩踏着节拍,而是我行我素地迸发激情,带领着吉他贝斯的弦声前进,仿佛一艘破冰船在我的脑海里四向地冲撞着,开拓着。当然吉他手和贝斯手这三位也绝非凡人。如果我右臂截肢了,那就弹不了贝斯了吧,大概。想必现代医学技术还没有发达到义肢能还原一个优秀(?)贝斯手的手臂的程度,和出生至今千丝万缕念念不忘的贝斯切割,和出生至今的一切切割,这种事……。
我躺在床上,没有哭。天天思考这件事眼泪大概已经习以为常了。右臂逐渐开始疼痛,我用左手狠狠压着麻木的右臂试图抵抗着,并调大歌曲音量。人们都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但是丢弃重要的事情苟活又有什么意义。在图书馆曾看了太宰治的《Goodbye》,田岛为了和他的众多情人分手,找来绢子假扮自己妻子让情人们知难而退。这仿佛就是我,对割舍过去的痛楚感到恐惧,但这不是我,toe 和太宰治都告诉我,再见是为了更好地重启,而我无法再见,也无能重启。
——有没有人能告诉我,截肢而失去活到现在的所有意义,和失去生命之间,我该选择什么。

三题池故事-1 Rerere

作者/久野禾子
选词/递归、循环、稿纸
数据/总得分 29.086,rank 7

……自然醒。电子表活跃地显示着 09:21。也算是不错的作息吧。
透过玻璃,太阳亮得可怕。窗外的空气有一种说不上的冰冷。
稍微解决一下后就吃完了早饭。啊,早饭是昨晚外卖预定的,要不是起来拿外卖我真的懒得出房间。或许这就是无业游民的生活吧……
……也不能说是无业,我也在写文章,尝试写一些有意思的东西,然后投稿给某文学刊物的编辑部。还记得当初写的一篇文章找了七八个地方都拒稿了,直到现在这个我经常投稿的编辑部,才得以通过。
呐,很可惜这样子我还是养不活自己,稿费实在太少了,每个月还要家里人打钱过来……好在我没有女朋友,不然可能还要给女朋友买一堆东西,说实话,对我来说这应该是一种累赘。
哎……又没有灵感了。有时真不知道这家编辑部怎么敢通过我的文章的。当我拿到刊物的时候读一遍自己的文章,都会笑出来,或者尴尬好久。哎。
我对游戏不是很感兴趣,感觉在虚拟世界中寻求快感没有价值。
有的时候会编辑部的部长聊聊天。他那人挺好的。

这天他讲起了他的过去。
「当年我倒也不是编辑部的部长。」
「那你还挺厉害的啊,最终当上部长了。」
「不不,我原来不在这个编辑部。这个编辑部是我创立的。」
「哦?为什么会想到自己创立呢?」
「呐,显然的一个原因是,我自己创立我的主导权就多了,很多细节上的事情也能或多或少的朝我这个方向发展。比如更包容笔者、读者什么的。」
「嗯,那倒也是,想当初我来你这投稿大多也是因为我的文章别的地方不收吧。」我床头的那一沓稿纸,从上到下逐渐泛黄,像是地质层次。刺眼的阳光和影子劈开了它们。越往下,越被废弃的旧稿越多,我不忍直视的也越多。
「哈哈。没事,只要合法,我们来者不拒。」
「啊啊。但是我靠现在的稿费还是养不活自己呢……」
「你是想让我给你加钱吗?我们为了卖得出刊,不仅要网上宣传,自己线下也要跑到十八线的小地方去卖一个优惠的价格呢。」
「啊不,不……不是这个意思,抱歉。是我不够努力。但当年我也不敢说我没有好好学习啊,我觉得我当初已经尽力了。现在如此,可能我本来就挺不行——你们『收留』了我吧。」
「别这么说自己。言归正传一下,另一个原因是,我跟原来那群人关系不好。又没有共同话题,我又不能主导。现在不是挺爽的,部里的爱干就干不爱就走。那点小钱还是能养活我的,就是费了点心力罢了。」
「那里的人很坏吗?」
「嗯,这个嘛……也许吧。」
「那你们编辑部里有多少人呢?」
「我,和我女朋友。我们两个,呃——我们一对。」
「哈啊……」
「哈……」苦笑的声音。
「但你还有女朋友。我大概属于阴湿死宅了。」
「啊呀,没事多出来走走,要不哪天出来约个饭。」
「……」
「不想出来吗。不如我到你家去蹭一顿饭?」
「……」
「那我来开灶动刀?」
「……」
「失礼了。抱歉,开个玩笑。」
「……」
「哎,对于一直待在床上的你,想想也的确不会愿意的。大概你已经习惯了一直这样下去吧。」
「我也想过做出改变,但是还是算了吧。」
「呐,你知道『循环』和『递归』吗?」电话沉默了片刻,又发出声波来。
「中学的信息技术课好像学过,依稀有点儿记忆——你问这些干嘛?」尘封的平常记忆似乎被唤醒。
「最近在维护刊物的网站,稍微思考了一些事情,不知你是否愿意听我说说。」
「嗯你说。没灵感闲得慌。」
「啊好——你记得他们的意思吗?」
「『循环』大概是,一段程序以有限或无限的次数做同样的事情;『递归』应该是,一个函数自己调用自己的操作?」
「嗯,大差不差。你,包括相当一部分的人,现在的生活状态是『循环』的——每个工作日循环往复做同样的事情,每个周末每个假期都一样地度过。」
「啊,也许是吧。」
「然而,一个人不知道会从什么时候进入一个『递归』的状态。」
「嗯……」
「『递归』的话,很多时候是会把问题拆解或简化。由一系列简单的问题求得一个较复杂的问题,一系列较复杂的问题再求得一个更复杂的问题……如此,直到最初的问题解决。听上去它比『循环』更为自由和普遍吧。」
「嗯……」
「然而,『递归』在计算机中带来的是空间开销。一旦超出某个限度,计算机就会死机,抑或是强制终止吧。」
「嗯……」
「可现实有这个强制的限度吗?没有。『循环』或许是比你做出改变的『递归』要好的。」
「嗯……」
「可是我们平常所做的事情都是对当下有影响的。世界是熵增的,也许真正的『循环』根本不存在。因为我们目前不可能在四维时空中的任意一个点上经过两次吧。」
「我有点待机了。」
「啊啊,抱歉,我说的有点多了。总之继续写下去吧。我会矢志不渝地支持你的。」
「我最好是能一直写下去。」
「你最好是能一直活下去。」
「?」
「对不起,说得太过了。当我没说。唉虽说干了什么久,我还是没能改变我的说话习惯啊。」
「会改变的。」
「希望他、会吧。」

编辑部部长,或者说主编——他那人挺好的。
床上一个翻身,好像不小心把稿纸堆吹飞了。修改痕迹散落在地上。
「啊……要好好收了。以后总会堆成山的。」

几点了啊。
「晚上 09:21?真是熟悉的时间。」
……明天,还是会这样『循环』的吧。

……自然醒。电子表显示着 09:21。也算是不错的作息吧。
透过玻璃,太阳亮得灰暗。窗外的空气有一种说不上的凄凉。
迷迷糊糊地吃完了早饭。啊,早饭是昨晚外卖预定的,要不是起来拿外卖我真的懒得出房间。或许这就是无业游民的生活吧……
……诶不对?我昨天好像忘记点外卖了啊?那我刚才在吃——
吓得揉了揉眼睛。好像做了一场梦。
依旧没有灵感啊。

「……是要继续聊昨天的事情么。」
「算是吧。你还想继续听吗?」
「嗯呐。只要不让我睡着就行。」
「那我就让你睡着吧!」
「哈,哈,哈。」算了,他开心就好。

「……通俗地说就是,我们有时依旧需要『递归』来进行一定的改变。只不过空间开销是有限的。」
「是啊……我现在肯定懒得改变了。『循环』……也不是坏事吧。」
「那倒不一定。这样,你翻一翻你曾经写过的文章,从最初到现在,看看你在『递归』时的改变吧。」
我其实有些云里雾里,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前辈一般的口吻指导我,那就照做吧。

最初的一篇文章是关于一处四周苍白的空间。我有感受到一种无力和绝望,但是文笔看起来很生涩呢。泛黄的稿纸,日期写着 2021.9.21。
「……原来都这么久了啊。还是感觉很熟悉呢。」
再后来有很多形形色色的文章,议论的,写事的,科普的,单纯作为闲话和随笔的也有……我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共同点——或者说,我都不知道我曾经写过这样的东西。但是文笔似乎确实从生涩的感觉渐入佳境了;虽说还差一点距离,但也许『循环』是做不到的吧。
然而,大概从 2022.9.21 的稿纸开始,文笔的水平近乎停滞了,似乎进入了『循环』——稿纸也都是齐刷刷的乳白色。

「一篇文章,会映射到现实状态——而你的现实在『循环』,于是的你的故事也就『循环』了。」
「……」
「怎么样,你还想『循环』吗?」
「……」
「没事,我有一种绝妙的方案,让你既能做出『递归』,也能继续『循环』。」
「……是什么呢?」
「对啊,是什么呢?」

寒冷而锋利的物体刺穿了我左手中的那一沓稿纸,穿过了我的左胸。
「此后你就能一直『循环』啦。
「至于我?我是你『递归』的副产物——
「你的另一个存在哦。」
窗外的阳光亮得令人作呕。
「女朋友什么的,我根本就不要啊。」耳边的呢喃,「我本就不应该与你共存啊——但你,也本就不应与我共存。
「既然你已经无法解决自己——那就我来解决吧。」
稿纸如散花,填充着苍白的房间。
「回见。」
电子表隐约地跳动——上午 09:21

评委短评
vbird: 完全意义不明。作者可能觉得自己想法很帅,实际上除了创意以外剧情人物情感主旨都不知道在写什么。
Iceturky: 七篇故事里的第一篇呢,是一个不错的开端吧。不过关于其中递归的解释有些疑惑,递归真的是这样的东西吗?通过对话展现剧情是较为困难的,作者可能没有很好的把握这个有特色的叙事方式。在其中看到编辑部之后感到很有趣呢www,说不定作者就是编辑部内的某位呢。铺垫相比揭秘长了这么多不会有点头重脚轻吗/yun
uuxiao: 循环和递归的辩证写得挺好。结尾有种很仓促的感觉,或者说对比前面的篇幅解释的不够多。
Enkidu: 有点可惜的一篇作品…从结尾可以看出来作者应该是有想法的,但是和前面的伏笔的联系有点过于浅了,有点意义不明,如果再加一些前置剧情或者填一下没有用到的设定会更好一些吧。
qunaka: 说实话,我读这篇的时候有点不知所云,读了好几遍最后询问 d 指导才发现两个角色居然是多重人格。可能是因为我本身对多重人格、tulpa 这些话题不太喜欢,导致完全不会想这种情况,但抛开这些不谈,你以两个角色是不同人格作为诡计,埋了像有无女朋友之类的伏笔,但在最后写了主角被一个谜语人刺死的情节,并没有显式地揭开这个是编辑部部长。我一直抱持的观点是,伏笔是用来揭秘诡计的,而不是埋着就不管了,诡计也不显式地揭开,最后让读者扫雷。导致最后我读完只觉得何意味。

三题池故事-2 未末

作者/梦见云月
选词/稿纸、沙漏、纸飞机
数据/总得分 32.549,rank 5

「云?」
「不…不,你认错人了。」
少女低着头,伸手扣低了帽檐,在雨幕中加快了步伐。
「是吗?」
有些疑惑的同学歪了歪头,看着云手臂上新添的青紫色块,有些纳闷,难道,学校又有新同学来了吗?可是这个淤青位置,不是和云一模一样吗?
云不想再多说什么,抱紧了怀里的东西,匆匆加快了步伐,只留下一脸茫然的同学在雨中撑着伞,不解的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空旷的教学楼内。
……
「呼……」
云缓缓坐到地上,倚着锈蚀的围栏,大口喘着气。
撬开天台门这件事,对于她这么一个柔弱的女高中生来说,还是太困难了。
好在她带了足够多的工具,也算是老师在课堂上的鞭挞和痛骂起了作用,捣鼓了半天,还是成功了。
云轻轻从怀中掏出一个沙漏,放到身旁,导致过来,开始计时。
一定要在下课之前完成!
接着,她颤抖着从兜里掏出一根笔,和几张皱皱巴巴的稿纸,笔直的红线在暗淡天色的影响下,也失去了少有的活力。
她把纸放在腿上,笔尖在纸页上来回划动,乍看似乎是一篇行云流水的文章,可凑近了看,竟只是一个人的名字。
风雨默默变大了,深蕴春寒的雨滴敲打在字痕和稿纸上,润透了本就娇柔的纸与墨,本就扭曲写成的字迹渐渐看不真切了。
但云没有停笔,雨水滴落在她身上,落入淤红,深青,苍紫。
时间推移,已经写不下字迹了,云轻轻叹了一口气,无奈的把笔丢下了楼,摔在地上,传来沉闷的低响。
她回过头,看向沙漏,已经过去半节课的时间了。
不远处教学楼中灯火仍明,楼顶似乎有一团黑影在晃动,看不真切。
「还有半节课的时间。」
云轻轻念叨着,将一张张稿纸分离开来,轻轻裁剪,折叠。
许久之后,云才缓缓漏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面前已经整齐的摆好了几架纸飞机。
飞机上还留有苍白的墨迹,但在雨水的冲刷下已经看不真切了。
她一瘸一拐的走向天台的栏杆边,试着将手中粗制滥造的纸飞机放飞出去。
虽说雨已经有渐小的趋势了,但是云所作的这些纸飞机实在是过于粗糙了,连粗制滥造都算不上,只能勉强看出纸飞机的雏形。
一架,两架……
一架架纸飞机在风雨中没坚持几秒就纷纷解体崩溃,很快,她手中就只剩下了最后一架纸飞机了。
她迟疑了,但还是犹豫着举起了手中的纸飞机,对准目标教室,猛地一掷。
云在心底默默祈祷着,只要再多撑十几秒就好,这样她最后的话就能传递给他了。
然而它还是太脆弱了,或者说已经经历了太多摧残,再承受不住任何希冀了。
它同之前的下场一样,在风雨中死亡。
云无力地倒了下来,眼神空洞地看向沙漏,还有最后几分钟了,她最后的努力还是没能成功。
云忽然笑了,泪水混着雨水淌过脸上的疤痕,流入她的嘴角。
她猛然举起身边的沙漏,站起身向前一冲,狠狠朝着对面的教学楼丢去。
那沙漏仅仅飞到一半,就已经坠向了地面,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它所承载的细沙和时间,也在这一刻摔了个粉身碎骨。
云手臂无力的垂落,笑容与泪痕交织,她彻底的放弃了一切的挣扎。
「对不起,亲爱的。」
呜咽,悲啼。
「呵呵,哈哈——」
凄厉,癫狂。
在风雨中,她一个人孤独地叙写着悲怆的终章。
「随你去了。」
最终,云仅仅轻叹了一声,似乎刚才的悲鸣和癫狂都与她无关。
随后她便追逐着纸飞机的残躯,奔向沙漏的终点。
带着满身伤痕,走向这 Bad End。
只是,似乎有一团黑影紧随其后啊。
「是幻觉吗?」
云痴痴笑笑,闭上了眼。
……
我真的应该活着吗?
本来应毫无畏惧地走向死亡,但可笑的社会责任还在阻挠着我。
我绝不会承认是我内心的恐惧作祟。
怕她难过。
算了,反正早上已经把分手信放到她的桌洞了,她应该不会太难过吧。
至于那群女生,昨天已经帮她教训过了,就是班主任那边不大好处理。
不过相信她肯定办得到吧。
管他呢。
反正过了今天,我就可以彻底和这个愚蠢的世界告别了。
太棒了啊,连带着看向四周肮脏破败的环境时都不禁挂上了些许笑容。
我真的很开心啊,我可以和这个世界道别了。
和这个痛苦、罪恶、丑陋、肮脏的世界告别。
只是,从那里脱胎而出的我,又干净到哪里去呢?
临行前不能把那些该死的人一起带走倒是有些遗憾。
想想还是算了,黄泉路上再和他们纠缠未免也太难过了。
若是能把她带上就好了,但她或许留在阳间能更快乐些吧。
对她而言……真的吗?
不对啊,我不信轮回的。
管他呢。
按理说,最后的一天,事情总是要发生转变的,要不然,这剧本也太烂了吧。
但是很遗憾,并没有。
我静静地站在学校的楼顶,雨开始下,我没有带伞,随便吧,被浇成落汤鸡又能怎样呢?
距离今天结束还有不少时间呢,但我已经懒得管了,早点结束早点逃离,多棒啊。
现在正好是刚刚上课,现在跳到话是不是戏剧性最强呢?
管他——
——等等,对面楼上是不是也有个人?
我有些惊讶,向对面望去,果然有一个少女,孤独地站在那里,手中还捧着一叠稿纸,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难道是志同道合之辈?
背影倒是似曾相识。
看来这部剧本没有想象中那么烂。
心中不免生出了些许好奇,停下了动作,远远看着她。
不过她倒是有些奇怪,竟然抱着那叠稿纸,倚着栏杆睡着了。
这么大的风雨,竟然丝毫不在意,似乎她已经习惯于比这猛烈得多的风雨了。
我摇摇头,本不想继续看下去,但似乎是临行前好奇心的回光返照,竟还是不舍得一走了之,只好接着等待。
一直等到快下课的时候,我都有些犯困了,忽然有清脆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我一惊,眺望过去,原来是一个沙漏,
刚才不知被她放在哪里,现在应该是流尽了,承受满满细沙的底部难以保持平衡,竟然直接摔碎了。
她也受了惊,从梦中醒来,看着手里的稿纸,似乎有些失落,情绪也有些低沉。
忽然她回过头,朝我这边看来。
雨已经快停了,阳光半显,洒在她的脸上,我一怔,真的是……她吗?
她,竟然也选择了这条路吗?
但,她不应该止于此,她的伤痛应只是外界环境带给她的,而非像我一样内心的自然死亡啊!
我在心底咆哮着,但我却无可奈何。毕竟,我的心已经死了很久了啊。
但她忽然朝我一笑,离得很远,看不清楚,但能感受到,并不阳光。
仅是凄美惨淡。
她,应该也认出我了吧。
我呼吸忽然一窒,正欲有所回应,低沉的下课铃声忽然响起,空洞的回荡在这个校园里。
她的脸色瞬间一白,惊惶地抱紧了手中的稿纸,求助般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唉,真没办法,我在认识她第一天就该知道她是这样的人啊。
我翻过天台的围栏,静静地看着她。她一怔,似乎是被惊到了,接着猛地向前朝我喊了些什么,但是都落在风中消逝了。
楼下,一个面色愠怒的老师正带着几个七嘴八舌的女生经过。
我稍稍确定了一下,又抬头看了她一眼,一笑。
一跃。
她似乎又喊了些什么,还哭了吗?不知道啊。
唉,只是临死前还要拉几个垫背的,是不是太反派了?不过就当是给前女友的分手礼物了。
那么…等等,她刚刚是不是把我送给她的沙漏摔碎了。
管他呢。
总之,再见了,云。
再也不见,这可憎的世界。
……
「近日,S省Y市第二中学发生一起学生跳楼事件。」
「该事件造成两死四伤,伤者是被高空坠物意外打中的学生和老师。」
「据悉,当事人为该校一对情侣,长期遭受老师的体罚和同学的霸凌,导致产生了严重心理问题。」
「现场还有大量凌乱的稿纸,被蜷揉成了各种奇怪的形状。」
「相关人员已被带走调查,现在让我们来采访一下王校长。」
「……」
……
「云老师,这就是您最新小说的剧情吗?感觉…好深刻啊。好厉害!」
「嗯唔,其实也没什么了,就是看了几篇新闻,有感而发罢了。」
「哦,好吧。我晚上还有个约会,先走了哦,云老师再见!」
云轻轻点点头,目送助手离开。等到走远了之后,她才缓缓站起身,打开身后的一个展柜,轻轻摩挲着一堆碎片,丝毫不在意自己的手都被扎出了伤痕,流出了鲜血。
早就习惯了,不是吗?
但是,我真的能习惯你不在的日子吗?
云缓缓跪倒在地,紧紧抱着手中的稿件,稿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同一个人的名字。
这是惟一的印记。
这也是她的惟一。
晚风绕过窗帘,卷走了恋恋不舍地余晖,也卷走了浓厚而含混的呢喃,连带那份爱恋与思盼,消融在了风里。
「我想你了。」

评委短评
vbird: 故事很有想法,但是勉强只能让人看懂一半,无法理解。
Iceturky: 充满了青春伤痛的文字呢……视角转换有些有趣,但各种视角中有很多事实对应不上,可能是有意为之。没能很好的进入到这篇文章的心流中去,所以也没有给出高的评价。
uuxiao: 开头看完就已经猜到结局了,整体来看还不错,但是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Enkidu: 虽然校园80很坏,但是如果只是当做背景板使用的话用来解释人物的行为确实有些无力。只从最后的结果开始写总感觉有点没头没尾的。
qunaka: 为什么写三题的大家动不动都要紫砂……这个所谓最新小说的剧情,两个主角开篇就说自己要紫砂,看得我很难绷。写紫砂但是对原因没有合理细致的铺垫就十分令人忍俊不禁,虽然文中确实提到了「鞭挞和痛骂」「至于那群女生,昨天已经帮她教训过了,就是班主任那边不大好处理」,但也仅仅是提了一嘴,没有任何详细描写,让人难以共情,结合后面男主角 jump 还拉几个女生垫背,我反而感觉主角是个反社会精神病。不过三题篇幅本来不长这也确实是个问题。最后的反转中规中矩,刨根问底还是人物塑造的问题,没有较好地刻画主角的遭遇导致难以和主角二人共情。

主线-3


录音室里。玉子忙着连接她的 Stratocaster 和扩大器,茉莉酱在调试她的麦克风,梨菜和天野已经站在键盘和鼓前面等待了。大家都在笑着,除了我。我戴着一顶毛绒帽子坐在角落,为了掩盖我的秃头。虽然大家都已经知道了,但我还是希望她们别在意。
「三,二,一。」
合奏开始。鼓和键盘围绕玉子强烈的吉他声稳步前进,茉莉酱的人声仿佛流星一般倏地穿插跃进。唯独只有我的贝斯始终仿佛落在大家之后。在紧绷的空气里,我屏住呼吸,努力让自己的节拍跟上大家。然而手指不听使唤,右臂即使并不疼痛也变得麻木。慌忙之中的我快要慢下半个小节。声音突然停了下来,大家都回头看着我。
「感觉真棠最近弹得都有点……心不在焉……?
不是技术上的问题,而是心理上的,就是好像心里有一股杂音影响了正常演奏。」
我环抱着 Aria Pro II 坐下,低着头说不出话。一股愧疚感和无力感猛然涌上心头。不仅仅是对大家的演奏感到愧疚,还对这把从小跟着我的贝斯感到不甘。
——有没有人能告诉我,乐队的大家,贝斯,还有我自己,我该如何拯救。

或许是最近东京正处于雨季的缘故,录音室内的空气从未如此厚重与粘稠。玉子的吉他轰鸣声本应和她的椰子糖一般,是清爽而香甜的气息,而此刻却如同锯子一般,不断切割着我的内心。
我咬着牙,尝试着拨动指尖下的琴弦。我的目光可以看到怀抱着的 Aria Pro II 真切地在振动着。本应感受到悦动的旋律与熟悉的触感,可传达到大脑却是一片虚无。我的手臂似乎已经脱离了灵魂的掌控,或者说,我的灵魂已经无力勒令我的骨骼在它本应休息的时节被迫劳作。当然,任何事情都有代价,我知道我只是一直在逃避,但,应该说是多年来的惯性呢?还是说因为认识了我最重要的一群朋友们呢?我只得在明知前方是深渊的情况下仍然向前奔跑着,欺骗着自己只要奔跑就能获得一个美好的前程罢了。或许是因为奋力奔跑时可以让大脑不再思考?这么说来,似乎和药物滥用也没有什么区别嘛。
「真棠君,你,没事吧……」,梨菜一如既往的看透了我的伪装,她蓝宝石色的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令我作呕的担忧。为什么,大家总是要把我当作小孩子一般呵护呢?从某种意义上讲,「童年」这个词本身就有着令人厌恶的上位者凝视不是吗?因为生了病,因为很弱,所以被大家关心、呵护,如同动物园里的困兽一般的爱护,不,应该叫怜悯,难道是我所期待的吗?
我扯动着嘴角,露出了惯常的微笑。躲回了我自以为精妙的伪装之下。在这个没有超自然的世界里我的右手已经不再是之前的荣耀与光辉了,相反,一阵阵令人疯狂的剧痛如同一只只蚂蚁一般啄食着我的神经,也逐渐蚕食着我最后的体面与自尊。
人类的生命是目的不是手段,但假如目的本身就需献出一切来换取一个虚无飘渺的希望呢?

我不知排练是何时结束的,回到家时,已是凌晨两点。
我蹑手蹑脚的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药水味。
「化疗常会引起精神不振、无法控制躯体等症状」,医生的话语在我耳边回响。
但如果被迫躺在病床上度过一生,我还是我吗?我不愿失去所有意义而空洞的活着,我宁愿成为一朵璀璨的烟花绽放在夜空中,也不愿躺在病床上度过生不如死的一生。
我拉开抽屉,拿出了被我埋在厚厚一沓形状各异的诊断单下的药瓶,用颤抖的双手拧开了瓶盖。倒出了五片药丸。医嘱让我每日服用一片,配合化疗药使用。但我为什么偏偏要吃狗屁化疗药呢?止痛药也可以让我演奏不是吗?我知道过量服止痛药的副作用——恶心、呕吐、甚至呼吸抑制,但同无法控制自己的右臂比起来,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苦涩的味道在我的舌尖炸裂,一路灼烧到我的胃里。但随着药效慢慢播撒开,右手也开始恢复了知觉。至少,我能感受到指尖的弦音了。
起码在现在,我还触摸着……触摸着这些音符。
至少让我现在继续接触它们吧……

止痛药的药效消失在几个小时之后。在阳光即将从地平线升起时,疼痛再一次拍醒了我,让我从断裂的黑色意识中醒了过来。
在隐隐约约的恍惚感中,我才发现我还拥抱着我的贝斯,耳边的耳机里还不断传出节奏的拍子。看来昨天晚上吃过止痛药之后我就一直随着音乐不断地弹了下去,我好爱音乐……我喜欢这些音符……诸如此类的想法在脑海里转了又转,我也不知道最后我是怎么样睡着的。
真的是睡着吗?或许更像是昏迷吧。说真的,我也搞不明白现在我每天晚上究竟是昏迷了过去还是睡了过去。
就像是现实和虚无之间的边界已经渐渐模糊了一样。
死亡。我盯着房间天花板上摇摇晃晃的电灯想。死亡也是一样的虚无,只不过是我没办法再回到现实了而已。
我根本不怕死亡吧。我怕的只是回不到现实之后,我在今天所演奏的这些声音就会完全消散。虚无就是虚无,那里没有音乐,没有乐器,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感受不了,这才是真正恐怖的东西,起码是我不能想象的。
现在的我要面对这样的东西,怎么想都是毫无胜算。
怀中的贝斯突然就像变成了玻璃制品一样脆弱,就这样,我默默地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它。它可是我的一切,我根本不想要其他事物抢走它。
不过啊……其实我也明白,我可能坚持不了那么久了。

三题池故事-3 六日之囚

作者/苅田莉奈
选词/稿纸、沙漏、纸飞机
数据/总得分 39.869,rank 3,切题分第一

「这是邪术。这才不是什么魔法。」
「她把灵魂出卖给了恶魔,以此为代价得到了邪术。」
「就是因为她的邪术,才害得今年我的庄稼没有收成。」
「她用邪术让我的二儿子中了邪,今年死了。」
「恶魔派她来我们村子里,是要让她害死我们所有人。」
「我们要让她付出代价。把她关进牢房,让她承认罪行,然后烧死她。」

无论是拿着草叉的人还是拎着十字架的人,穿着麻衣的人还是披着长袍的人,他们都是这样说的。于是他们把我带进了牢房里,然后锁上了门。
牢房里有一叠稿纸,一支羽毛笔和一个沙漏,放在角落里与青苔和不知名的虫子为伴。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他们说等我在稿纸上写下我的罪行,他们就放我走。
墙壁上有带着铁栏杆的窗户,我向外面看去。这里大约有六层那么高,整体由石头筑成。四面的建筑围出一个天井,里面有绞刑架,火刑柱和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刑具。别的囚室的窗户都是大开的,只有对面的一间同样加装了铁栏杆。
我把稿纸在地上铺开,躺在上面,而这并没有让地面的触感变得更容易忍受。我于是收起它们,重新叠成一摞,垫在脑后,闭上眼睛,试图以此让我自己相信我仍在家中,能够枕着塞了棉花的枕头,在铺了稻草的木床上安睡。
不知何处传来的钟声吵醒了我。我试图回到梦中,却在即将如愿时又被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打断。端着碗的男人打开门锁走进囚室,与躺着的我对视。男人皱眉移开视线,向碗里吐了口痰,然后把碗放在地上,重新走出囚室,锁上门。
我坐起身,这样能看清碗里的内容。是一碗灰色的糊状物。我躺了回去。
又过了一段时间,男人回来了。我没有看他。肋侧传来尖锐的疼痛,逼得我弓起身,而后冰凉粘稠的液体浇在我的头上。男人咒骂着离开了囚室。我保持着蜷缩在地上的姿势没有动。液体从我的头发上滴下来,打湿了稿纸。
第二天我站在窗前摆弄着沙漏。钟声再加沙漏两次漏完之后,男人进来了。
看到底下那根柱子了吗?等你认罪了,我们就会把你绑上去,然后在下面点火。男人说。
我想说,其实他们本来骗我说我认罪就放我走的,虽然我本来也不相信,但你还是把他们的台拆了。不过我很饿,所以我没有说。
男人没有往碗里吐痰就走了,于是我把碗里的东西喝了。倒是没什么异味。
第三天和第四天男人来的时间都是钟声再加沙漏两次漏完之后。
你还挺准时的,第四天的时候我说。
再他×多嘴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喂狗,男人说。
男人把碗放下,然后拿起稿纸翻阅着。
××东西,你还不认罪?而且你怎么还把稿纸弄湿了?男人说。
我没有罪。稿纸弄湿是你把粥泼到了我头上,而我枕着这些纸,我说。
男人抬起腿,踹中了我的腹部。冲击力把我顶到墙上,然后跌坐在墙角。
男人离开了。我喝下了碗里的东西。

第五天的上午,在我看着窗外的时候,从对面有铁栏杆的窗户里飘来什么白色泛黄的物件。
物件飞到了我的窗口。我拿起它,是一架纸飞机。看样子是用囚室里的稿纸折成的。
我展开它。
「你也是会魔法才被他们关进来的吧,你还好吗」
歪斜但整齐的字体。对方大概是有自己的字体,但是因为囚室没有桌椅,只能垫在坑坑洼洼的墙壁或者地板上写。
「是,我还好。我的魔法可以将物品缩小一段时间。但是时间不长,如果我缩小自己,然后从栏杆缝里出去,很可能找不到路就会变回去。」
我尽力朝着那间囚室丢出纸飞机,不过它并没有按我预想的轨迹飞行,而是向下跌去。
忽然,它又向上升起,然后几乎是以直线飞进了对面的囚室。
过了一段时间,它又从那里飞了回来。
「我能控制风。要是能把这地方刮塌就好了,可惜只够飞个纸飞机了。你的魔法有次数限制吗,我这个没什么次数上的限制」
「我每天能用两次。这样的话我们可以一起逃出去。我先把我自己缩小,坐在纸飞机上飞到你的囚室里,把你也缩小,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上纸飞机,最后你控制纸飞机飞出去。」
稿纸写满了,所以我换了一张新稿纸,写好后折成纸飞机丢了出去。
没过多久它又飞了回来。来来回回,我们这样传递着信息。
「好主意,但是你飞过来需要我控制纸飞机,而我没法一整天都盯着。我们约个时间怎么样」
「可以。我这里的看守每天都会在钟声之后沙漏两次漏空后进来,是个秃头,红色胡须的男人。我们留一点空余时间,钟声之后四次沙漏如何?」
「没问题。我这里的看守也是钟声之后两次沙漏,不过是黑色头发的男人。那么,明天在钟声之后我会去窗前等着,四次沙漏之后你飞过来,然后你把我变小,我们一起飞走。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就不需要回复了,把用过的纸飞机扔了,明天重新折吧。等你哦」
结尾画着一个狡黠的鬼脸。
我把纸飞机撕碎,从窗口撒了出去。纸屑在空中以不自然的轨迹飞旋着,直到飞越了最高的牢房。
钟声响了。两次沙漏过后,男人走了进来。
××东西,你笑什么?男人说。
笑我命运的可悲,我说。
你也配提命运,男人说。他放下碗走了。
我笑的并不是我命运的可悲。
我笑的是我的魔法每天可以用三次。留了一次没有说,是因为我有自己的用处。
晚上,我枕着稿纸入眠。梦里我和另一位少女坐着巨大的纸飞机,飞过田野,飞过乡村,飞过城堡,飞到了另外的地方。那里没有拿着草叉或拎着十字架的人,也没有穿着麻衣或披着长袍的人,只有我和她。
第六天,我折好了新的纸飞机。
钟声响了。两次沙漏过后,男人走了进来。
××东西,你又笑什么?男人说。
笑你命运的可悲,我说。
我笑的正是他命运的可悲。
我倒过沙漏,然后对男人使用了魔法。随后,我把他从地上拎起来,头朝下泡进了碗里。半次沙漏过后,男人停止了挣扎。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把男人捏扁,从窗户里丢了出去,然后用粥洗了洗手。接着,我把纸飞机放在窗户的边沿,一半悬在空中。最后,我缩小了自己,爬上纸飞机,然后坐上了纸飞机的前一半。
纸飞机滑下窗台。劲风从背后和斜下方吹来,把纸飞机的机翼顶得涨满,载着我飞向对面的囚室。我看到窗口站着一位灰头土脸的少女,她的脸上长着雀斑。
你来早了!不是四次沙漏吗?这连两次都没到,看守还没来呢!纸飞机刚落上窗台,少女就低声喝道。
是四次啊,我说。
少女指着窗台上还没漏完的沙漏。
——是我沙漏的两倍大小有余。
有脚步声。
我立刻对少女使用了魔法。缩小后的她站在窗台上,向边沿的纸飞机全力跑来。
与此同时,囚室打开了。看守冲进囚室,环视一圈后,目光锁定在纸飞机上,大步走向窗户,伸手抓向纸飞机。
我已经用尽了今天的三次魔法,我什么也做不了。
囚室里刮起了强风。看守抓住纸飞机前的刹那,也是少女攀上纸飞机前的刹那,纸飞机被风推着猛冲出窗外,飞上高空。
我回头看去,没有看见少女的身影。
我本可以把看守缩小。那个少女本可以从容不迫地登上纸飞机,和我一起逃走。
如果我没有浪费那一次魔法的话,事情本可以是这样的。
我抓紧纸飞机,把脸埋进膝间。没能哭出眼泪,只是扯着沙哑的嗓子发出悲鸣。
失去了风的助力,纸飞机慢了下来,在高空中滑行着。

纸飞机落上了不知何处的草坪。
这里没有拿着草叉或拎着十字架的人,没有穿着麻衣或披着长袍的人,也没有救了我的少女。
我跪倒在地,双手握拳砸上了地面。和囚室里的石头相比无比柔软。
「喂你刚才在天上一直嚎什么啊?我问你你到底在嚎什么?你不是自己说想跑的吗?」
我猛然环视四周。没有人。
「你往哪看呢?赶紧把我弄出来啊?」
循着声音,我捡起纸飞机。中间的凹槽中,正夹着救了我的那位少女。
我呆滞地把她从纸飞机里拎起来放到地上。她变回了正常的大小,继续喋喋不休着。
「哎哟我跟你讲你知道在大风里靠抓着一张纸来支撑自己的身体有多难吗?幸亏我控风手法优秀再加上劲儿也大才能抓着纸飞机爬上去要不然我早掉下去摔死了知道吗?而且夹得我全身酸痛我真服了你也是真不靠谱...」
「...你那是什么表情?」
「...哎,不是,你别,哎,别抱我哭,蹭我一身鼻涕...算了你随便吧,这衣服反正要换。」
fin.

评委短评
vbird: 普通的童话故事,很简洁直白,让人安心,也看的出来在主旨方面有一些想法。可惜在主旨方面的描写略显不足,开头的铺垫部分倒是显得太长了。
Iceturky: 开篇就让我眼前一亮的文章。充满了中世纪风格的文字迅速的将我带入了这个故事。虽然稿纸存在感比较薄弱,但纸飞机和沙漏的点题做的很好,都占据了不可替代的地位。HE 也让人心情愉悦……这里如果放 BE 是不是会让读者对女主有不好的感觉?让人不由得思考这个问题,总之是不错的处理。
uuxiao: 好精彩哦,这才是真正的故事,能不能多来点?
Enkidu: 美好小故事…剧情的进行比较顺畅,逻辑也没啥问题。但是为什么要用粥来洗手?

连载 梦之轮:已知与未知

作者/y_s_j

在交界处
观前须知:这篇没什么历史背景
实验室里又传来了一声「尖锐的爆鸣声」,伴随着某些玻璃器械破碎的声音——至于是从哪里传来的,具体是在哪个实验室,理科本部的各位都很清楚。
除非搞合作或者是有什么非常「劲爆又疯狂」的实验,有较大的可能性是化学实验室,而主要因素就几个——反应过于激烈、暴力制成化合物、或者实验惨遭失败且失败的代价有点大。
「呃……要不要进去看一下……?」(生)
「先让他这么耗着吧,合作的事等消停了在说。」(物)
果然是「说曹操曹操到」:门打开了,什么奇怪气流都没有喷出来,也没有什么刺激性气味,更没有玻璃碴子什么的。化学对此的解释是:「试管加热某种液体以促进反应速率时沸爆了,然后反应过于激烈把试管给烧炸了。」(这真的可信吗)。面对这种说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参与反应的物质的熔点都很高,且远超玻璃的熔点。(想想初中物理的纸锅烧水吧 如果没学就当我没说
「你到底又在做什么啊……非得要高温……」(生)
「别跟我们说又是在暴力制造化合物,我们都知道你还有一种没被造出来。」(物)
「怎么又不搞了?换作平时应该都在死磕吧……」(生)
「我去一趟'车站',一起不?反正组长追不到那里。」(化)
「我那边没有人,先不去了。」(生)
「又去看谁?炼金?她不是早就已经推翻了吗?虽然说现在在外界仍然存在。」(物)
「你能不能不要说'又'?」(化)
「生物那边应该有人的吧,只是不活跃而已。」(物)
「照你这逻辑那就是说我们每个人都要去看看喽?但我估计他们早就把我忘了,而且现在我们也是家人一堆。」(生)
「算了,我一个人去。」(化)
「慢走不送。」(物)

化学上了一辆车,到了一个偏远的地方——即正规学术界与非正规学术界(也可以叫它玄学、伪科学什么的)的交界处,更准确来说是一个分界线。
「嗒」,一滴水滴打在了玻璃上。
「嗒」,又掉了一个。
然后就慢慢地从最初零零星星地几滴到一串一串的连环珠了,说也奇怪,车厢里的空气也没那么闷热了。
「下雨了?」化学掏出了一把小小的伞,把玩似的托在手上,「应该不会下太大。」
「哦,到了。」化学下了车,然后就这么坐在了车站的椅子上,哪里也没有去。然后一下又一下地用雨伞敲着一旁的金属管,毫无规律地响着。
「她该不会忘了时间吧……以前基本都是提前到了的……」
雨很快就停了,熟悉的脚步声也从远处传来。
「阿化?」
很好,是炼金术的声音——因为被推翻,所以她不再发展,实质年龄也永远停留在了二十岁左右(我是这么认为的);又因为她在外界还有些许有意义的存在的痕迹,所以并没有就此消失,但也出现了一些「缩水」的现象。
至于炼丹术为什么没有出现,那是因为他推翻的时间比较早,且没有什么恢复影响力的可能;所以虽然还会在外界的书籍和其他地方出现,这些出现已经没有什么意义。因而很快就永远消失了。(其实早就没了)
外貌因为实质年龄没有变化而没有变化,但这影响力还是比较微弱,一些被我们人类称作「衰老」的表象也在一些不起眼的细枝末节出现了——基本就是头发变白什么的,但没那么明显。
「姐,你头发又白了。」虽然化学现在的实质年龄比炼金术的实质年龄要大一些,但若是要论常规年龄的话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所以化学还是老老实实地管炼金术叫「姐姐」,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化学是后来从炼丹术和炼金术上脱离下来的。
「虽然我和上级断了联系,但你也不要随随便便就来这里。我不能保证那边又会突然闹出什么事来,像那些突发事件的后果,你应该是有经历的。」
话是这么说,但在炼金身上完全没有任何懊恼或不安的迹象。比起她「盛世」是的潇洒、从容甚至偶尔的高傲,现在倒是有了一些谨慎与柔和——这也难怪,毕竟是被推翻的人,小心谨慎、收起锋芒这些事都是应该做的,没准一个没注意就把自己给干没了。
「另一边有什么消息吗?」「没有,断了联系。」
「有没有折腾一些东西最后炼成的?」「有但不多,能不能别老是说这些,都快说烂了。」
「好吧,炼丹的消息找到了吗?」「只找到了一张纸,你哥生前基本就窝在房间里调和,也不许别人过问,哪有这么容易找到?」
「姐你最近是不是又四处溜达去了?当心被抓回去。」「不太可能吧,申请书是经过审核批准的。」
「你们那还有这种名堂?」「不然呢?这又不是你们的专利。」
「别跟我说你去矿洞那边淘金去了,现在你最好歇息一会儿。」化学从一个小袋子里抽出了一块金,「我整出来的,应该能让你缓和一会儿。」
「你该不会又把屋子给炸了吧?」炼金术略带迟疑、小心翼翼地从化学手中接过了那块金,「你小时候经常一个不留神就闹出什么事情。」
「现在基本不会了,我是专业的。」
「你就不怕那个妹妹又在说你,自然哲学……不,物理他我倒是没别的好说的了。」
「我什么时候有妹妹了?」
「生物学,别当我不知道。」
「她也是后面才被收进来的好不好,要不是因为生理学和医学她们,数学早就拒绝了。」
炼金术笑笑,打趣似的把玩着手中的金块:「说,你是怎么搞到这块金的。」
「总之不想你那样什么药剂都往里面放,好歹也是有一些严谨步骤的,说出来你肯定听不懂。」
「你少卖关子。」
然后化学被迫扒拉了一大串实验流程和化学式,其中包括一些令人烦躁的提纯、电离析出等步骤。
「很好,听不懂。」「早说你听不懂。」
「算了,好歹也是一个成功品。」炼金术很是小心地把那块金给收起来了,「最近好像有人想找那个妹妹,我就知道她了。」
「我再说一句我没有妹妹……还有,他是谁?」
「呃……我忘了。他好像还说如果生物学没来就让我带他传一句话,好像是'只要方法得当,人也可以摆脱死亡永生'什么的。」
「这不就是炼丹哥生前一直都在做的事嘛……」
「可是我确认过,他不是炼丹。」炼金术的神色开始严肃起来,「而且炼丹很早就已经不在了,这里根本就没有'灵魂'这一说。」
「这又是从哪里听到的?」「神学他们。」
两人沉默了一阵子,在找一些别的可以聊的东西——虽然说每次边界的会面都是双方约好了的,但是似乎也没有别的什么可以拿来叙旧的,但如果说仅仅是为了报个平安又说不过去:正规学术界和非正规学术界本质上应该是对立的,但是因为许多原因始终无法形成严格意义上对峙局面。
非正规学术界那边也为此做出了不少事,但都以失败告终。
「我该回去了,」十来分钟后,炼金术才站起身,「我不能待在边界太久。」
「姐,回去注意点。我会传话的。」
「以后就别叫我姐姐啦,直接叫炼金就行了,我承认了。」
该死,最终还是没有说出真正想说的话:都在路上过了不知多少遍了,结果一见到人台词全忘光了,更可恶的是后面记起来也没法再说了。
算了,下次吧,还有话要传。
都等到下次吧。
化学坐上了回到中心地带的车,车上的人还是不少,但他还是一句话也没说。
炼金术和炼丹术是两个不同的人:炼金术好歹有一个具象化的目标,也不至于一天到晚把自己锁起来;炼丹术的目标有一点夸张,而且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才会出门搞「推销」。基本没有人知道炼丹术是怎么消失的,就好像病着病着就从世间蒸发,一夜之间就被推翻了——虽然以前也有些迹象,但还是很怪异。而炼金术的病可以说是突发性的,症状还有些强烈,然后被彻底推翻,带病离开到边界之外。至于炼金术是怎么活下来的,大概是因为到了边界之外病症会延缓甚至消失吧,但只要对外界不再产生哪怕有丝毫有意义的影响,就会彻底消失。
化学想炼丹术就是因为这个我愿意才突然消失的:一来他总是泡在房间里炼丹,二来他在外界的影响本来就没有太大意义,基本是抱有多少希望换回多少失望。虽然炼金术离开了,但她毕竟是「姐姐」,他也是从他们身上脱离下来的,就这么晾着总说不过去,而且他也有足够科学的方法来「炼制金子」,也算是有了交代,也能让她在这里活得再久一些。

「可算回来了,你是不知道我们又整出了什么东西。」(数)
「我去了很长时间吗?」(化)
「总计两小时四十九分钟二十四秒,你自己看吧。」(物)
「路上人多,总会花些时间的。」(化)
「我们又做了一个方便的设备,这次不是纯机械,信息也参与了,要不要看一下?」(数)
「生物飞哪去了?那边有话要传。」(化)
「找我?」(生)
「你那边有人,我姐跟我说那里有人有话跟你说:'只要方法得当,人也可以摆脱死亡永生',我记得她是这么说的。」(化)
「证实了,我们小生那里确实有人。」(物)
「这……不太可能吧……虽然我是有在这方面进行过一些研究,但如果非得说那里有人的话就不可能了。」(生)
「炼丹术走得早,其它的好像听说有魔药学什么的……」(数)
「可魔药学在现实世界里基本就没有怎么试验过。」(化)
「照你这么说,我们组长是不存在的咯。」(物)
「少说废话。」(数)
「组长你别打了。」(物)
「没有,不认识。」(生)
「下次姐姐出来时你也跟着过去吧,说不定她有更多线索。」(化)
「抽空吧……」(生)
「现实」:极简回忆录
其实这一章说好听是叙旧,说通俗是唠嗑,说难听点是无病呻吟,说再难听点就是流水账。不过我感觉还是有必要写一写的——就是只能连接前后也是有用的。(如果真的没兴趣可以跳过)
CPP
你永远都不知道你的身体究竟有多爱你。
这是我曾经的一位老师兼朋友跟我说过的话,现在这位老师已经离开了我学习成长的城市,我们之间还留有比较微弱的联系。
那一句话大概是在毕业前几个月或者一年前说的吧,当时一身孩子气(现在还有一些),经常「有事没事」就冲去某个人少的地方「独自呻吟」。而遇见这位师友是在「暗流事件」被解决之后,我们就在一场选举中就不知不觉地熟了,其实原因现在说也不怕人笑话——没选上,不甘心,趁人不注意时溜了,然后又被抓去楼梯间了。
后面不知是因为事后仍有动静,还是因为自己还沉湎于过去无法自拔,经常会像一个活火山「莫名其妙」地「突然爆发」。然后……又被拎去「小黑屋一日游」,附赠一些说教。话说完了,人也就没事了。相应的代价是会抵掉一节课或者一个中午的时间,这些在当时都是家常便饭。(当然现在没有了,不过这应该算是件稀罕事)
不过如果非要说什么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也无非就是偶尔报个平安、回几条圈而已。有一次在家里「考古」不知怎么翻出了二次升学前最后一个学年给小说写的人物表和手稿,结果把自己吓了一跳——上面有「有名无姓」的四十五个名字,对应的是那一年班里的四十五个同学,包括我自己,但这不是全部。稍微翻了下后面的手稿:发现只写了五章,所以和前面被「遗失」的手稿一样,我还是要把这两三年挖过的这些坑这些坑给慢慢填上。我还不太清楚我当初写小说的目的是什么,不过如果没有当时,也就不会有现在的我了。
其实也有别的发现,是在看日记的时候发现的——原来我曾经的积极情感那么多啊。如果不是因为这一发现,我很有可能一把火把它烧了,因为里面的内容就现在的我而言实在是太……幼稚了些。
然后就在想要不要跟师友说一下,但想想还是忍住了——整整四十五个人,应该记不了这么多;况且假期旅游,先不打扰了。
当时总共有多少个人来着……好像有四十八个,现在还能按顺序背下来,但有些人确实忘得差不多了。至于为什么还能记住这么多……我也不知道,记得很清楚的是一些同样参与写稿子、画插画的绊子,一些参与过事件的人……其它的应该是不知不觉间就记住了的。不过记住也好、忘却也罢:每一秒都是过去,每一秒都是现在,每一秒都是将来。

毕业时那位师友说「会永远记得」,不知道为什么加了个形容词「灵气」。因为是信息,所以我回了句感谢,但若是面对面,我真的很想说一句我是吗,这不是所谓的「凡尔赛」。后面好几个老师都说我没有太大问题,就是有时候把自己逼得太紧了,还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就在一旁迷茫地听着。也尝试问过,但是回答的内容基本永远都在意料之中,结果啥都没问出来。
只能依着这些回答,等着下一次了。

初一的生物学课本里有说生命的起点是什么,老师也说这个起点的产生是由上亿个「我们」经过争先恐后的竞速才生成的,后面就成为了现在的我们。
所以老师添了一句:
CPP
每个人都是天生的强者
想必不管是哪个老师都会这么说的吧,毕竟粗略地了解这生命发展的进程时,了解得越是深入,就越感觉生命是个彻彻底底的奇迹。
我不想也打算成为那些文科生,但当时我还是不知哪里略微热了一下,差点弄湿了——我,真的是吗?如果是的话,为什么?真的确定不是因为运气?不知有多少人想过这个,也不会有太多人想过这个,为啥?——都忙着学习考试和可能会有的补习去了,外加一个不稳定的情绪和没那么成熟的心智,除非有人特意提过是不太可能往这一方面去想的,简称:「当下最重要的是什么,学习!学习!再学习!」
我们只是学生,也只能现在这个小圈圈里稳固后才有能力和资格往外拓展,告别学生生涯后还要去研究一个更大更难的圈子——社会,想稳固都有不小的难度,曾经的圈子还是太小了。
我还不知道要走哪条路——文有思政、鉴史、测地;理有能量、配平、遗传。而没法选的主有记诵、函数、活用。只能说每个人都有难读的经,还不只是一本两本这么简单。就时间线看,很多人都走在我的前面,都经历过了这一段;还有一些人在我后面,完全不想想这些事儿。但无论如何都要再看、再学、再写、再积淀,才能做出让自己比较满意的选择,我也才能撑起我现在的知识城与 TA 的居民伙伴们、以及我创造的其他地方。
不想了,走吧。
先把这一生有意义地过下去。

主线-4


接下来也如期需要排练。风见野市每年这个时间段常常下雨又气温飘忽不定,当下我最需要的就是避免生什么小病,因为现在对我来说,诸如流感一类的东西似乎也能引发一连串的副反应夺走我大半的精力,或者说一个不小心就会直接丧命好了,我也不知道现在我的免疫系统究竟已经成了什么样子,我只是想撑到音乐节后,在那之后就什么都可以了……拜托了。
也许正是因为现在我担心着这些东西,每逢阴雨就会状态不好。
就像今天一样,我的贝斯仿佛有一千斤重,能感受到用手托起它来变得吃力,挂在身上也相当有分量。右手手指非常僵硬且难以控制,就算已经努力控制了,还是会时不时让几个音符飘飘忽忽地跑过了其他人的节奏。
「真棠……真棠……」
「……又偏调了啦……」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们不会怪你啦。只是,看,你的状态不太好吧?」
「大概吧。」
我一下子坐到地上,贝斯的负担一下子就被腰部分担了一大部分。
我低着头,感觉到浑身盗汗,而且还是那种冷汗。
越来越跟不上节奏了。我每天都思来想去,却还是不知道心理问题应该作何解,应该说,对于一个已经进入到这个阶段的人,我现在的心理一点都不对。
我曾经记得看过好多好多的作品中,得了绝症的人总是笑着去追求梦想,或者说为了目标在乐观地攀登。而我现在却就像过了音乐节之后,还有好多好多事情没有完成也根本无法完成一样。明明我只是为了这件事情才放弃所有生活的……
要不然还是截肢吧。这种想法突然就开始在脑袋中出现,可是我随即就关闭了思考。不……我要追求的不是那样……
「真棠!真棠!你还清醒吗?喂喂!」
「 还好吧……」我并未抬起头来。「天野……」
我到底,该怎么继续呢?

一连几天的排练让我感觉更加空虚。原因或许很简单,就是排练根本不理想。
但是我不能接受不理想的那个原因是我。
我瘫倒在椅子上。感觉心里有一部分正在燃烧着一样,我所想的或许就是燃烧自己去点亮目标,可是这里却大不相同,我为我的状态感到着急。
因为我越来越有感觉,我的时间可能真的不多了。
耳机里的音乐似乎也一样变得着急,我向来懂的这些音符也开始变得陌生,如同开了倍速播放一样,难以抓到节奏。想来自从确诊完,我的时间就仿佛变得越来越快了。同时时间越来越快之下,我的状态也一天不如一天,现在的我可能已经没有了当初冲击音乐节的热情。
为什么啊?我明明是想要和这些人走下去了,我想要的是风光大葬,是点燃自己成为一颗星星然后落地,可是,现在的我又却又把握不住了要梦想实现的现实的方向。
我现在开始怀疑的正是我的选择是否正确。
是不是我该好好地活下去呢?或许现在也没有那么痛苦,或许每天仍旧是去轻音部,然后我虽然不能演奏,却还可以坐在角落看着她们为我歌唱着生命。
或许那样我还能就这样一直看着她们下去,我们也可以一直走下去,只是一条道路我要提前下车了而已。
我感到晕眩。因为我现在意识到,我真的可能是在拖累一堆事情,把所有人逼上了一条路。
这些事情,音乐里没有教会我怎么做,也没有教会我该怎样思考。
耳边的音乐仍然响着,节奏依然一波又一波地让脑袋里变得起伏不定,但是音符却什么都没有告诉我,我在这些声调的交织里努力地跑着,难道前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啊……

迷茫贯穿人生。
风见野市每年的雨季都下着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雨。这雨水从天而降,落到整座市区的每一处,包括我头顶的雨伞上。
在这场雨里,我这样想。
一个人究竟什么时候遇到选择才会不迷茫呢?或者,我们的追求究竟怎样才算有意义?有意义到让我们要那样选择?
我不懂的就是这些,也就不能理解太多东西。
昨天在真棠的葬礼上,我这样想。
现在站在音乐节的幕后,我仍然这样想。
我低着头看着被放到地上的贝斯,它无声地向我宣告着什么,那是一段过去吗?真棠不久之前的笑容似乎还在上边泛着微弱的光。
我回想着许多事情,脑袋里很是复杂。就比如现在,我握着麦克风的手正发着抖,嗓子也好像被卡住了,唱不出声音。

三题池故事-4 三十三分钟

作者/鹤风
选词/循环、稿纸、纸飞机
数据/总得分 31.623,rank 6

23:30
「起火啦!」
Monday
王田医生等待着时钟将时间拨到5:30
一手提包,一手去够架子上的雨衣,起身欲走。
蒙蒙细雨却早一步推开门,送进一个苍白的年轻人。
「医生,呃,我有一些......」
「哎呀,你可来的真不是时候。这样吧,你先去前台预约,毕竟我们医院是预约制的,可不能坏了规矩。周三下午再来吧,我还有急事得先走了。」
年轻人唯唯诺诺,双手不安交叉着,苍白的脸色与阴雨愈发相仿。
王田开始从头打量着眼前的不速之客。高瘦。一看就是仓促而来,眉上斜分刘海被雨水凝成几绺,面孔俊秀,可与苍白和深沉忧郁的目光不太符合。一身睡衣风格的凌乱打扮,一骨皮肉瘦弱,双手修长。
这种当代年轻男性王田闭着眼睛都知道会遇到什么心理问题,不是情侣就是职场,更别说是这种内向宅男。
「要不你先给我一张名片吧」
年轻人手忙脚乱从包中摸索出。
「汪天,好名字啊。那么周三见。」
王田雨衣一披,让自己在白灰中渐渐消失。汪天有些无措,只是呆呆望着铺天茫然的雨滴。
Tuesday
「下面是天气预报。本周预计将会持续降雨......」
见鬼,都多久没放晴过了,王田心中暗暗咒骂。蒙天白帷仍旧漫无止境的为车窗罩上迷茫,邻行的车总像若隐若现的幽影。
红灯亮了,透过一点点,于千万错乱雨滴。
猛踩刹车。
「嘟嘟,嘟嘟」。喇叭声此起彼伏,王田愣住了,这不红灯吗?
王田不理莫名的喇叭声,等待随后的朦胧绿灯。
猛踩刹车。
不是,人行道都亮起红灯,为什么还有行人?唉,当代年轻人!
7:55,准时打卡。
王田一如过往,左手包一甩人就躺在办公椅上,右手拿杯子装一杯温水。
温水先于杯子碎裂。
怎么有一张稿纸在桌上?
边缘有些烧焦,上面有一行潦草的字。
「请拯救昨天下午的那个年轻人,事关生死」
警觉,昨天明明锁了门。
好奇,事关生死?
王田打开电脑,检索「汪天」。
「文坛新锐,语言冷酷深邃,从不出版实体书」
王田第一次重视起这个人,推掉了所有安排。
事关生死么......
Wednesday
「你...你好,医生,我做出了一个预言。」
「请说」
「我从三岁起到六岁用我父亲的稿纸折过一千零九十五驾纸飞机,这是我生命的起点。」
「所以我预言如果我用自己的稿纸再折一千零九十五驾纸飞机,就是我生命的终点。」
王田竭力让自己保持一位心理医生应有的镇定。很难将一个求死的人和眼前这个懦弱局促的年轻人结合起来。一个说话都有些颤,头都抬不起来的人,哪来的决心寻死?唯有他的目光平静,深渊。
「一千零九十五,刚好是三岁到六岁整整三年的天数,你把这段童年时光和‘生命起点’紧紧绑在了一起,这个数字对你来说,一定藏着别人不懂的特殊意义吧?我很好奇,是什么样的感受或者经历,让你觉得‘用稿纸再折同样数量的纸飞机’,就会和‘生命终点’联系起来呢?三岁到六岁折飞机的那些日子里,有没有什么画面、声音,或者某一件小事,是你一直记到现在的?」
「你是能救我的人吗?」
「我没法说一定能‘救’你,但我会陪着你,一起弄明白那些纸飞机和你的心事。愿意说说吗?」
汪天突然抬头,迎上王田前倾的身子,以冷峻。
「挺住,保持清醒」
「嗯?」
雨浅浅在窗上留下杂乱梦轨。汪天踱步到窗边,好似用双眸承接着天地迷茫。
「不要担心,一切都会好的。」
王田正要言语,汪天又局促不安起来。
「医生,我...我还有急事,该走了,对...对不起」
说罢猛然冲出门外,王田追出,可已然消失不见。
皱眉,这可相当棘手呀!
回诊室,电话不知何时响起来了。
「喂?您是哪位?」
「嗨,孩子,我是汪医生。」
王田顿感莫名其妙,这又是什么人?
「你是不是在有一个叫汪天的病人,我是他小时的儿科医生。他前些天找我,说什么他要死了,我救不了他,只有一个叫王田的医生才能救他,于是我就找过来了。我现在在雨巷,你方便过来一下吗?」
「好,我马上过去。」
雨巷在城市深处,王田七拐八弯才找到。
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医生迎出来,撑着五颜六色的伞,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
「孩子,你要吃吗?」
王田不解,「老先生,您这是?」
「哦呵,对不住,儿科医生的习惯戒不掉啦。他上次来我这里留了一卷胶卷给我,我看了一遍,是关于他童年的,我觉得可能对你有帮助,你看看要不要拿去?」
天黑了。
王田好不容易才找到播放胶卷的设备,静静观看汪天的童年。
居于市郊,家景富裕,喜好折纸飞机、嬉戏于田野。
不知为何,王田看着始终洋溢笑容的童脸,脸上却留下泪水。
心理医生解剖不了自己内心的触动,或者说没有勇气。
夜雨果然停不下来,浑浑噩噩下到天明。
Thursday
王田整理好衣服,走到门口,妻子送他到门外,替他系好雨衣。
「雨虽然不大,但路很湿滑,汪,你一定要当心。」
「亲爱的,我会注意的。」
王田有些心不在焉,机械驾车离开。
方向盘突然一抖。
叫错我名字了?应该是我听错了。
王田带着倦意继续摇荡于白茫中。
远方都市褶皱,轮廓晕染进白蒙。水不知方向,所以四溢。淡忧找不到目标,便借着水流淌在世间每一个角落。
一把黑伞撑起一小群雨滴。
什么人站在马路中央?不要命了吗?王田烦躁。
瞳孔放缩,怎么是汪天?
毫雨毫不留情进入衣服每一毫,一毫毫冷,一毫毫刺骨。
「站住,别跑!」
黑伞慌乱把自己隐匿在白雨。
无数黑伞涌出,像是洪水。
疯了吗?这么多人哪来的?
「让一让,我是救护人员,前面有我的病人!」
高瘦的黑伞不快不慢,在洪流中前进。
王田在水中挣扎。
终究是丢了。
黑伞又迅速消散,彷佛只是一个傻子在淋雨,品味着寂静。
该死,还有问题要问呢!王田懊恼。
余光瞥见一位老妇人在贴着什么大字报。
等等...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这又是什么啊?
「老人家,现在天气,为什么要贴这种警示?」
「孩子,你这是什么话?不要玩火呀!」
老妇人投以怪异目光,颤颤巍巍走了。
只能埋怨自己运气了,总是遇到莫名其妙的事和人。
王田不死心,想再找找。一所小木屋入目,在钢筋混凝中格外怪异。
「汪天先生寓所,仅允己入」
哈!找到了!可惜没戴手机,只能记下周围景物定位了。「火飞机书店」这么怪异?
门没锁,一推便进。
小但精致的书房,窄窗衔着疏影,原木书架层层叠叠,沉檀色书脊嵌着烫金小字。黄铜台灯垂着暖光,落在线装书与青瓷笔洗上。素色绒毯铺地,藤椅旁立着矮几,几只优雅的纸飞机错落有致。
咦?墙上怎么有字?
嘶!墙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一个单词,小到难以看清。
「Break」
王田陷入沉思。
忧不止,雨不停。
Friday
不和时宜的敲门响起。
王田的烦恼更乱了。
「请进」
一张俊秀但紧张苍白的面孔。
「汪天!怎么是你!请坐,让我们谈谈你的情况」
「我...我还是觉得只有你能救我,所以我又造访,造成不便,请多多理解。」
「让我们谈谈你的童年吧!」
汪天刹那浮现惶恐,喜悦。
「呃...可不可以不谈吗?」
「没问题,那你给我分享一下你的想法吧,畅所欲言」
大失所望,长达两小时的谈话,除了获得一些已知信息和眼前这个人看起来觉得不可能自绝外,王田什么也没探出。
「那么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再来?」
「要地震了」
「什么?」
汪天再次冷峻,目光好似要凝固住眼前一切。
「要地震了,我该走了」
再次消失在走廊。
什么地震?人类目前手段根本无法预测啊!
水焦躁不安,地面开始震动。
真来了?王田惊慌逃出大楼。还好只是小地震,没持续几十秒就停了。
王田擦了把汗,但只是让雨水顺带淋湿袖口。
一张泡烂的稿纸引起王田注意。
同样烧焦的边缘,潦草的字迹。
「请造访市郊雨月田野XXX村XXX号房」
又来莫名提示,究竟是谁在搞鬼?生活已然脱离秩序,不在我的掌控下了。
无力。
只好驾车前往。
已然日薄西山,旧物与回忆的橘黄彻底扫灭不知多少天的白灰。雨,滴滴可见,折射着惬意。
但天马上就要黑了。
「叮咚,叮咚」按下门铃。
两位老人迎出来。
王田再次愕然。老爷子正是那位汪姓儿科医生,老妇人正是贴警告语的那位。
但他们彷佛从来没有见过王田。
强压下心中惊诧,聊了一会,才发现这两位老人是汪天的父母。
两位老人对王田格外亲近。
「老头子年轻时也爱舞文弄墨,总希望天儿能成为比他出名的作家,所以天儿才走上创作的」
「老婆子你给天儿取得名字也好,飞龙在天嘛,果不其然天儿一飞冲天」
一谈起汪天,两位老人满脸自豪与欣慰。王田也不好告诉他们汪天现状,只能假托自己是汪天朋友。
幸福,温馨。
夜雨压抑。
Saturday
王田依旧准点到达诊所楼下。
看着熟悉的面孔,熟悉的大楼,熟悉花草,王田却找不到熟悉的生活。
楼梯彷佛格外漫长
上楼,8:01,迟到一分钟,比平时慢六分钟。
后知后觉,回望螺旋楼梯,望不到底。
楼梯什么时候加长了?
来不及思索,一个粗鲁的声音打断。
「喂,你谁啊,没有预约就上来,先看看规矩好不好?」
是保安,但...
「我是王田医生啊,我办公室就在前面。」
「王田?没听过。我也没见过你啊。」
「怎么可能,我带你去看看我的诊室。」
大脑一片空白,彷佛被雨水冲刷。
诊室上面挂着「汪天医生」。
王田忘记自己是怎么下楼的。
雨水只能搅乱思绪。
单调重复的雨滴无规则碰撞王田的脸。
隐约一切的根源都在于汪天,当务之急是先要找到他。
王田脸色苍白,手在包里摸了半晌才找到手机。
「未查询到有关‘火飞机书店’相关信息,请检查拼写......」
手机碎裂声远小于咒骂声。
一天从来没有这么短过,也没有这么长过。
从来没有如此无目的过,也从来没有如此有目的过。
雨下着阴白朦胧,用迷茫混乱遮住视线。
Sunday
没有回家。
车上一宿。
东方即白。
正要继续,蓦然回首。
还真TM在灯火阑珊处。
下车疾奔。
可汪天身影忽远忽近,始终难以追上。
雨大了起来,天彻底成为黑云堆积的垃圾场。
一步黑夜,白昼已逝。
但王田已经顾不上异常了。
汪天跑进那所小木屋。
王田跑进那所小木屋。
刚进门,就被纸飞机淹没。
「一千零九十五架,一架不少。」
「你个***,你快点交代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汪天倚窗,目光始终在窗外,平静死水。
「雨停了」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湿漉漉的街头空无一人,路灯照着彼此的影子。彷佛雨在人间扎根太深,被把拔走时也带走了所有声音。
寂静如梦。
「火就要来了」
抬头,漫天火海。
「红莲地狱么」
火海吞噬着纸海。
汪天失去了意识。
?day
汪天躺在地上,醒了过来。
汪天正坐在藤椅上品着茗茶,藤椅上他脊背挺直,指捏白瓷杯。暖灯漫肩,浅啜间眉眼沉静,书香气场。
「你给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看看窗外」
一片混沌,不可名状,好似有团团白雾翻滚。一些物品和片段不断从窗边飘过,是关于一场火灾的。整个世间只有这一间木屋了。
「我想救我,但我太迟了。」
「我还不明白吗?我不愿戴着读者的催促、父母的期望、社会的义务跳舞,不想一辈子当人间的一个零件,一只工蚁。龙腾于天于,不如嬉戏于田野」
汪天起身,打开了门。
「走吧,去自由」
「不,我不想死」
「那你就再试一次吧」
Monday'
王田医生等待着时钟将时间拨到5:30
23:40
「这年轻人真幸运啊,被倒下的书架压住,没被烧死,被抬出来了,还有口气!」
「让一让,让一让,我们是救护人员!」
「挺住,我们是来救你的,不要担心,一切都会好的!」
「我...我是在红莲地狱吗?」
「那只是火光,挺住,保持清醒!」
23:50
「哎呀,你怎么这么大意,病人从床上摔下来了。」
「太仓促了,我没绑紧带子,刚才车子一个急转弯我都差点甩出去......」
0:00
「快,准备手术」
「立即清创降温,快速补液防脱水」
「创面已清理,渗液仍较多」
「覆盖无菌敷料,密切监测体温及电解质」
0:03
「通知家属吧」
后记
灵感来自电影《生死停留》。
星期几是梦境,几时几分是现实。
王田是汪天的求生欲。
异常部分是为了暗示梦境,部分和现实相关。如地震和11:50

评委短评
vbird: 可能是想描述一种幻梦的体验,主旨可能是想要传达去自由生活的欲望,设计上也比较有独特想法。但是文中的许多情节描写与设计和主旨之间基本上联系不到一起,许多部分让人感觉意义不明。
Iceturky: 能够从行文中看出叙诡的痕迹,果然真的是。但揭秘看起来有些不知所云,原来只是这样的事情吗?感觉会和心中的期待有一点落差呢。感觉几个关键词都没有什么具体作用呀,这是循环吗?文章比较流畅,这点要加分。
uuxiao: 亮点在于人物的描写和关系的构造上,其他方面略显平庸吧。加油。
Enkidu: 意识流作品,借助 LLM 的力量才勉强看懂…作者的小巧思很多,但堆到一起反而效果不是非常好…阅读理解也变得十分困难。

三题池故事-5 ifapalanafitse

作者/Happier
选词/递归、稿纸、纸飞机
数据/总得分 36.871,rank 4,文脉、剧情分第一

我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舍友们都睡觉了。而我正坐在宿舍里的书桌边上补作业。
厕所方向传来轻微的啪嗒一声。
虽然怀疑自己听错了,但我还是决定去看看,顺便上个厕所。给草稿本折了个角,小心拉开椅子,蹑手蹑脚站起来,推开门——一架纸飞机静静地端坐在窗台上。
是哪里飞来的呢?我带着好奇捡起、展开,上面居然有一段文字。我靠在窗边,借着冷白色的月光开始阅读。
「同学你好。我大概不认识你,你大概也不认识我。但无论如何,请慢慢看下去吧。」
故弄玄虚,我饶有兴致继续往下看。
「不知道你是否认识 A,不认识也没关系。但是接下来这些事就能帮你简单了解 A 到底是什么人。她在校外勾搭了一个二十几岁的男人,每天跟着他出入各种阴暗的小巷子,还天天请他吃饭、买各种首饰,据说还在奇怪的地方上了纹身。原本还算看得过去的成绩也严重下滑,好像被老师拉去谈话了。」
这么刺激?话说回来这些都是哪里来的情报啊?
「如果只是这样,说实话也没有人会知道。但是她用完身上的零花钱和生活费之后,还找朋友借钱给那个男人花钱。因为一直还不上钱,事情很快就败露了。有人偷偷跟踪了 A,果然发现了上面提到的事。」
这样啊 …… 那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那么,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呢?你可能会这样想。是的,这件事说来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但马上就有了,且继续看。简要来说,我想要以传播这些信息来敲诈 A 一笔。如果这些事情抖露出来,A 在这里也就没有容身之处了吧。」
这个人还真是人渣啊。
「但是正如我上面所说的,A 已经把她身上的所有钱都献给那个所谓的男朋友了,想要榨油水也榨不出来几个子。而且话又说回来,又说要泄露人的隐私,又要敲诈,多少显得不太厚道、或者说太卑劣了。」
这是什么奇怪的思考方式啊。果然在这种高中里养出什么脑回路的人都不奇怪。
「因此,我决定由你来付钱。是的,尽管你和我和 A 很可能没有任何关系,但这就是缘分吧——我随便撕了一张草稿纸、随便写了一封恐吓信、随便折了一架纸飞机、随便把它往宿舍楼里一飞,而你这个有缘人刚好捡到。」
我握着纸的手有点颤抖了。
「总之,下周五之前,把一千块钱分在五个塑料袋里,每个袋子放两百块,分别放在写在背面的五个地点。如果到时我没看到它们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或者你把这件事说出去了,那这张纸上所有 A 的事情就会传遍整个学校。」
这个人是脑子有病吗?说来 A 怎么样根本和我没有一点关系吧?
「你当然可以选择置之不理。但是散播出去之后,A 的人生想必会受到相当严重的打击,直接轻生也说不定。而你——这个见死不救的冷漠的人,就是这一系列后果的凶手。你真的能如此心安理得地过完你剩下四分之三的人生吗?」
我的脑子有点宕机了。
「这封恐吓信到这里就结束了,祝你生活愉快。」
我把纸重新折起来捏着,先上了个厕所。
无论怎么说,这件事都太离谱了一点。为什么要我给代替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被敲诈?果然是恶作剧吧?既然是恶作剧,最好就是直接把它冲进厕所里,睡一觉然后彻底忘掉它。
但是,我心里总是想着,如果不是恶作剧呢?
走出厕所,我看向三扇紧闭的床帘,里面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舍友们呢?想到上面关于 A 的各种隐私,我又压下了这个想法。
还是等明天先问问老师吧。我关掉台灯,爬上床。纸飞机被我放在书包的夹层里。
一夜未眠。

因为昨晚的事情,我的作业理所应当没有补完,又被老师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当我拿着纸飞机去找班主任时,却只获得了一个 "和学习无关的事情别找我" 的冰冷答复。也许我早就不应该对这群披着老师外皮的伪人抱有期待。真是XX了。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我开始思考如何处理这个烫手山芋。
烫手山芋。
我想到怎么办了。我觉得想出这个想法的我简直是天才。
既然是烫手山芋,那丢给其他人不就好了?这样自然不是我见死不救了。想到这里,我已经褪去了不安和纠结,反而从心底涌现出一种奇妙的兴奋感。
我朝着纸飞机的机头哈了一口气,随便瞄准了一个宿舍的阳台,轻轻一掷,看见纸飞机在视野里逐渐缩小,最后在茫茫夜色里,一道苍白的影子降落在那个阳台上。
深呼吸了一下,我感觉一身轻松。简单补了补作业就早早上床睡觉了。
一夜无梦。

距离我捡到那一架纸飞机以来,好像过了快两周了。
听身边的同学说,A 在上周六晚自习的时候,从天台一跃而下,离开了这个世界。同时带来的,还有 A 生前各种令人啧啧惊奇的事迹。同时,另一个同学 B 好像悄无声息地退学了。
我叹了一口气,看来我的下家也不是一个那样善良的人啊,只能说 A 运气不好了。不过,罪魁祸首已经被退学了,也算是对 A 在天之灵的慰藉吧。
等等!我突然拍了一下大腿,明白了个中奥妙。
既然我能想到把纸飞机飞出去的点子,那别人大概也能想到。所以说,我的上家未必就是那个丧心病狂的 B,我的下家也未必那样冷漠无情。
不过这些都已经和我无关了。我现在要做的,是在舍友们开始抱怨前快速补完作业 ……
厕所方向传来轻微的啪嗒一声。
虽然怀疑自己听错了,但我还是决定去看看,顺便上个厕所。小心拉开椅子,蹑手蹑脚站起来,颤抖地推开门——
一架被折了角的、苍白的纸飞机,静静地端坐在窗台上。

评委短评
vbird: 剧情大纲设计非常有意思,可惜总长度太短。结尾戛然而止,可能是想留下想象空间,但是留下的想象空间太大了反而让人摸不着头脑,不明白结尾为什么会这样。
Iceturky: 简短有力的文字对我有特攻。一篇短小精妙的文章。在我看到三题池中「循环」和「递归」后,感觉这两个 OI 相关词想要写出来的难度可完全不一样,很难想象怎么把递归写到故事里,这一篇在「递归」的切题上做的非常好。在刚读到纸飞机上的字之后,不管是谁都会被这段吓一跳吧?很难想象后面的故事会怎样进行下去,但读完之后就发现这段文字在整篇文章的进行中是非常合理的。虽然仍然难以分析第一个写出这段文字的人的心理……看起来像是某个超出维度的人对故事中人的戏弄呢(笑)标题是英文单词打乱重组吗?有点好奇标题含义。
uuxiao: 剧情有点无厘头,不过挺好。越来越喜欢看这种短篇了。
Enkidu: 双倍给下一个人来了…很有意思的设定,但是开放式结尾过于开放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如果能给点具体的暗示感觉会更好理解。

主线-5


又是一个噩梦呢。
我双手撑着床边,靠着床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盗汗所打湿。
——原来刚刚那个关于葬礼的画面,全部都是我的大脑所编织的幻象。我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臂——它还在那里,虽然肿胀、虽然丑陋、虽然正散发着要把我骨髓烧干一样的剧痛,但它确实还在那里。
我还活着。
我颤抖着伸手去摸床头的电子钟。上面显示着日期——正是风见野音乐节的当天。

我狂笑了两声,眼泪却不知何时流淌了下来。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庆幸我还没有躺在黑白相框中供人悼念,庆幸我还能感受到右手这份钻心的痛楚,庆幸我的心脏仍然在跳动着啊。
我花了比平时多不知倍的时间才把自己收拾好。那把 Aria Pro II 贝斯,此刻静静地躺在琴箱里。我试图提起它,第一下竟然没提起来。右手的握力已经衰退到这种地步了吗?
我咬紧牙关,左手帮着右手,像是在搬运一具尸体一样,终于把它背在了肩上。
我抓起摆在门口前的一瓶止痛药,把它们胡乱的倒在了嘴里,推开了家门。
到达会场后台的时候,大家都在。
在那一瞬间,原本有些嘈杂的休息室安静了下来。茉莉、玉子、梨菜、天野,她们四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我。没有像往常那样扑上来拥抱,也没有人问“真棠同学真的没关系吗”这种蠢话。
因为,谁都明白,这已经是我们无需雕琢的最后一舞。
无论结局如何,这一刻,我们的灵魂早已交织融汇在了一起。

我坐在化妆室里,外面的人潮喧嚣声正透过薄薄的一层帘幛传来,像是滚烫的味增汤一般,仅仅是听着就让人感到呼吸困难。
镜子里的我,脸色正苍白的宛如一张白纸。
「所以说,我是不是不用抹粉底了?」,我摇摇晃晃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强颜欢笑道,屋子内也霎那间充满了欢声笑语,但尽管欢笑声不断从四面八方而传来,空气却仍旧粘稠而压抑。我们的乐队,我们的未来,以及——我们自己。没有人知道该前往何方。我也不知道在这场演出结束之后该如何面对自己。

我最后确认了箱子里的 Aria Pro II 的状态,她与和我初识的时候相比,似乎姿色未减。但我却早已不复当年。我似乎还记得第一次碰到她时,幻想着自己能够制霸学校,屹立于全校女性巅峰的样子。我似乎还记得我第一次遇到玉子时,她的那如同风铃一般的笑容与乌黑亮丽的眼眸。我似乎还记得我第一次推开轻音社的门时,幻想着未来在这里的社团活动,也幻想着自己未来的改变。我似乎还记得我拿到诊断通知书时,窗外纷纷飘落的菊花。我也记得当我忐忑不安的重新推开活动室的门时,玉子精心给我准备的欢迎蛋糕……

但现在并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舞台的聚光灯已经对准了入口,迎着炫目的灯光,我迈着坚定的步伐向前走去:
「这里是 Coco Candy Band,今后也请多关照!」

什么都不需要了。
茉莉酱手握麦克风,在几秒短暂的鼓点带来的全场寂静中,高喊出这七个字。和激烈的吉他 riff 同时启动,我像触电一般开始拨弄琴弦。
《八月、某、月明かり》,收录于ヨルシカ的第三张全长专辑《所以我放弃了音乐》中,可以说是一举成名的专辑吧。半年前,大家一起放学回家,走在路上看到音乐节的传单立马决定参加之后,便开始讨论选曲问题。音乐节嘛肯定不能没有 j-pop,于是在我的推荐下决定了选定了这首歌。
糟糕透顶,糟糕透顶。我的全部都糟糕透顶。
人生若是二十七岁就能死掉,那么是摇滚拯救了我。
在玉子激烈的吉他声浪中,我以贝斯的轰鸣全力辅佐。我不曾想过让每个人都注视着我的贝斯演奏,毕竟也确实,我不是这里的主角。台下的观众人人都把目光投射于其他四人身上,只有我躲藏在舞台左后角。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我什么都不需要了。我的容身之处仅存在于贝斯低沉的噪响中,这样已经足够了。寿命也好,音乐也好,虽然我应该活不到二十七岁了,但是摇滚确确实实拯救了我,即使我从未耀眼过。
在激烈的鼓点,流畅的键盘,高昂的吉他中,死亡从我的右臂生出,竖直向下攀爬。失去力量的感觉瞬间包裹住我的整个右臂,乐音透过鼓膜传导到耳蜗的振动已成为止痛药。
现在一想我至今度过的岁月真是一团烂泥啊。小时候还幻想自己用音乐踏上巅峰,才过几年就发现自己的生命已经是风中残烛,我的未来已经被病痛燃烧殆尽。烂透了的人生即将结束,现在也算是最后一舞了吧。
我咬紧牙关,用尽浑身气力控制右手,演奏变得僵硬,但我尽力不让他更加紊乱。汗滴在我的右手上,心率飙升,他已经无力配合玉子的飞驰,我和玉子酱对视了一眼,她仿佛知道了什么一样,开始改变自己的节奏,像一个纤夫一般强行拖着搁浅的我行进着。
伪善也好,夜风也好,谎言也好,你也好,我也好,蓝色天花板也好,什么都不需要。
我成为了累赘。不过什么都不需要了,一切即将结束,夙愿已经达成。我也就是个将死之人,该做好觉悟了。
等会结束了庆功宴去吃什么好呢,请大家吃个 kfc 吧,在我死之前得把 Microsoft Rewards 积分用了,真……

什么都不需要。
表演结束。吉他的轰鸣仿佛还在场内回转。有一说一主唱这个声音我不太听得惯,但是吉他手弹的还不错,由于我买的票位置偏僻,贝斯倒没太听得清楚,感觉各个乐手多少有点自顾自地弹奏,说实话合奏的配合不佳。
「我们是 Coco Candy Band,谢……」
台上的主唱还没说完谢幕,传来一阵低沉的杂音,以及咚的巨响。人群一阵躁动。
我抬头一看,台上几个 staff 和乐手聚在一起。好像是贝斯手脱力倒在地上。这是什么通过倒地体现演奏十分用心的引流炒作吗?快点下场该换一组了啦。

三题池故事-6 纸飞机的落点,于君之琴弦。

作者/251Sec
选词/乐谱、稿纸、纸飞机
数据/总得分 42.049,rank 1,文笔、情感、人物分第一

世界上没有任何人生来就注定孤独。
——某时某刻,某个人曾这样说道。
啊啊,是啊,我曾经这样相信过。可是呢,神啊,一定弄错了什么。
为什么我,要以这样的姿态而生呢?
我,是一个——注定孤独的人。
是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这点的呢?也许是在幼小的时候,父母为了我开始吵架,最后分道扬镳的时候。也许是终于得以前去上学,然后被同学泼来的脏水打湿了全身的时候。也许是走入社会之后,处处求职却不被接受的时候。
我认识到了我的身体在这世间运作的机理。
无论看到我的脸的人,还是听到我的声音的人——总之,只要和我接触,那个人就会对我生出自心底的厌恶。这只是不讲理的超自然的力量,是神明对我的恶作剧,是我所无法摆脱的命运。
命运。我喜欢这个词。只有这个词能描述我的境况,我无法反抗,也无法逃离,不管我做多少努力,都是回到原点。没有人能够理解我,没有人能够爱我。
我的出生,没有任何意义。
不过,讽刺的是,神明给这样的我,留下了一丝的希望。
——我开始写作。
我写下故事。从第一个字开始,到属于我的一整个世界。起初这只是属于孤独之人的自我满足——如果现实中没有人会理解我的话,那么至少让我幻想出朋友吧。
我按照自己的愿望塑造着笔下的整个世界。我让勇者打败恶龙,让努力的人得到回报,让有情人终成眷属。
温柔的世界。比我所处的现实要温柔得多的世界。我所爱的世界。
当我写到最后,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创作些什么了。
可我生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让你们看看我的世界吧。
让这个在我身上划出永不愈合的伤口,这个厌恶着我的世界——看看吧,我的故事,我的爱。
我没有和出版故事的人见过一面。因为如果那样做的话,我就一定会失败的。我用各种方法向他传递着我的稿件——信件,或者网络。总之,最后这个故事被出版了。
讽刺的是,他们是那样喜欢这个故事。
我的书成为了爆款——当然或许有对作者神秘性的炒作因素。不过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了。
我谢绝了所有人见面的邀请,用我收到的稿费,在远离城市的草原之上,建起了一座塔。
——若是这个世界如此厌恶我的话,就由我来远离它吧。
让我在世界之外诉说对世界的爱——用,我的稿纸上所写的文字。
我将在无人问津的塔顶度过余生。

我在塔顶创作着故事。
这座塔是为我量身设计,除了一扇窗户和一扇门,我所在的房间再无别的地方与外界相通。如果走出门,紧连着的将是漫长的螺旋楼梯,楼梯尽头则是另一扇带锁的门。
嗯,准备已经足够万全了,不是吗?除了飞鸟或许能从窗户进入以外,再也没有谁能进入这座塔。至于飞鸟——它们进来了也无所谓。我注意到飞鸟并不会厌恶我,或许是我的诅咒只对人类有效。不过也说不定只是因为它们无法表述对我的厌恶——谁知道呢。
我可以在这里忘却一切,投身于写作之中。神赐予我的,就是这样的诅咒。
发狂般地,被世界所恨的诅咒。
发狂般地,爱着这世界的诅咒。

如果是故事,一定会有起承转合。只不过我所处的现实并非故事。
平淡的日子一天天地继续。然后,我的稿纸越堆越多。
当然,这些日子里,没有发生任何特别的事。
既然我已经做好了一生在这里度过的觉悟,那么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不正是顺应我的心意吗?
然而,像是讽刺这一点一般地,神明又对我做了一个恶作剧。
从塔外,从我的窗户之中,顺着风的流动,小提琴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惊讶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在塔的底端,碧绿的草原之上,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我本来想向着那身影呼喊——「你是谁?」——不过立刻克制住了这个念头。我意识到,一旦我呼喊,那家伙就会离开这里。
不可思议。我明明早就做好放弃一切的准备了,可是这时候的我却这样想了——再多听一会吧。
一曲奏毕。
我既没有喝彩,也没有鼓掌。只有纯粹的宁静萦绕在这里——平时让我感到安心的这份宁静,现在却让人感到有点焦躁。
真是不错的演奏。尽管我这么想了,可我无法传达。
嗯。就此结束了。这样想着的时候——
——琴声,又响了起来。
新的一曲。
……那是谁?想要干什么?听着婉转的琴音,我不禁这么想道。可是,我没法开口。
真是,没办法啊。
……不,真的,没办法吗?
那个瞬间,我突然意识到,现在的我,是有着能够传达的东西的。
我抓起一张空白的稿纸,在上面书写下内容,然后,把它折成了纸飞机的形状。
从小小的窗中,我伸出手去,把那纸飞机放飞了出去。
它在带着些许青草气息的微风之中坠落。
然后,它被捡到了。
我能想象到,那个人沿着折痕展开纸张,看到了上面的字。
「你是谁?」

我正在草原之上演奏着。然后,在我演奏结束的时候,我看到纸飞机从塔顶落下。
真是个怪人。我这样想道。
我展开纸,纸上写着——「你是谁?」。
我笑了。然后我这样对着塔顶喊道——
「是碰巧流落到这里的小提琴大师哦!」
当然我并不是流落至此,也不是小提琴大师。不过他对我的身世大概也并非那么有兴趣,所以就这么糊弄过去吧。
又一次,纸飞机飞落而下。
「演奏很棒。谢谢你。」
啊——我想道,塔顶的那家伙真是可爱。从纸飞机上拘谨的字迹或许就可见一斑。
「你喜欢的话,我就再奏一曲。」
我需要用比较大的声音,扯着嗓子,才能保证上面的人听到我的声音。不过这里也没有别的人,不用担心我们的对话被谁听到。
我好像有点飘飘然了。老实说,我的演奏已经好久没得到过赞美了。
我举起琴弓。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要抛出那个纸飞机,甚至在听到她的声音之后我还抛出了第二个。
我似乎并不惊讶拉琴的人是个女孩子——至少听声音是这样。然后在那之后呢?我就这么想听那演奏吗?
也许的确如此。至少我能确定我的行动并不源于憧憬异性那种随意的理由——毕竟我连她的面都没见到,产生这种念头未免太过愚蠢。
所以为什么?
我需要孤独。我早就如此确信了。
即使我尝试维持这段演奏,等她离开之后这一切也会就此结束。或者就算她之后再来,我能确定,迟早有一天我的诅咒会在她的身上应验。
我并不是没有尝试过维持任何一段关系,但那只会以失败告终。就好像俄尔普斯会回头这件事已经写在命运之上一样,到头来我终究会因为愚蠢的失误让别人看见我的样貌,或是听见我的声音,退一万步讲,即使我成功地隐去了这些,一个不会说话的人也不值得作为一个朋友。
所以我不需要她的理解。因为,那只是转瞬即逝的泡沫幻影。
啊……这时候我才注意到。她的音乐,她所演奏的,并不是那样带着快乐的音乐,而是有些忧伤的旋律。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来到这草原之上?为什么她显得如此孤独和忧伤?
她的回答是如此敷衍,以至于我觉得她一定正隐藏着什么。只不过她所隐藏的东西大概与我无关。我没有义务倾听任何人的悲伤,就像是我不希求任何人倾听我的感情一般。
我静静地听着这一曲奏完,然后再也没有回复下面的人一句话。

她没有离开。
不——也许我说的不够准确。在奏完那曲之后,她的确离开了。
可是,仅仅一周后,她又来到了这里。
这片草原并不是从城镇能够轻易到达的地方,我几乎确定她是为了我——额,为了这座塔而来。
她以固定的周期到来。每次到来,她都带来一首新的曲子。
时而忧伤、时而激昂,时而如流水般柔顺、时而如钢铁般强硬。
我不明白。这里到底有什么足以让她驻足的魔力?
我——将又一个纸飞机掷下。
「为什么?」

我捡起塔上落下的纸飞机。
「为什么?」——上面这样写道。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复过我了,我甚至怀疑这会不会是永远——但所幸并非如此。
记忆从我的脑海里满溢而出。
他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我什么都知道。
我几乎要落下泪水。可是,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对着塔上呼喊。
——以被神诅咒之身。

我从小,就拥有非常的力量。
读心?不,也许比那更厉害一点。只要有某个人所拥有的物体,我就能借由它理解这个人的心。
他过去的一切记忆、他现在正处于的状态、他所期望的未来。
我并非有意识地阅读这一切,但这些超常的信息会不时地自动向我涌来。
「——生日快乐!」
我对着认识的朋友这样说道。
「谢谢……欸?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生日的?」
……
「……大概是碰巧吧?」
我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结果这之后我们的关系越变越差。
他意识到,我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情。
即使那并非我的本意。
我被他们所抛弃。
然后,寻求无人之地的我,到达了这片草原。
……收到了,来自塔上的,『属于塔的主人的』纸飞机。
我借由它——『理解』了他。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们真的很像。那家伙也是,因为被神所诅咒,而得到了孤独。
我们不能和任何人类接触,只能与自然相拥,甚至最后还到达了同一个地方。
于是我,一次又一次举起琴弓。
我揣摩着,塔顶的人现在是什么心情?我现在又正想着什么?把这些全部倾注于其中,通过旋律。对我们来说,过度的交流是毒药。所以我只是,一遍一遍地,将旋律奏响。
两个人在一起就能战胜孤独吗?我想这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至少,被神诅咒的二者,还没有得到这样的资格。

我从塔顶的窗向外望去。
我倾听着塔下少女的诉说,一言不发。
这样大声地说出这么长的话,一定很累吧。可我只是听着,听着。
不觉间,有一滴眼泪落了下来。
『孤独的,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就好了吗?』
如果世上奇数个人必须两两配对的话,那我甘愿做最后的一个。我就是无法恨着这个世界,即使它一次又一次鞭打我。
『为什么,那家伙必须受到如此的对待——』
也许相比我,她遭受的反而更加残酷。
她先得到了友情,然后亲手把它砸得粉碎。相比一开始就没有得到的我来说——当她变得孑然一身的时候,究竟在想着什么?
可是,正当我这么想着的时候。
——我意识到,她也『理解』了我的一切。
我的诅咒、我的痛苦、我无法向塔下呼喊的原因。
……所幸的是,至少这样的方式似乎不足以触发神的诅咒。她还没有厌恶我。
——还没有。
我们还能将这样的称不上交流的交流持续多久?一旦思考着这件事,我就越发地觉得眼前的一切摇摇欲坠。
我本可以忍受孤独。只是我希望,忍受孤独的只有我就好。
我一次又一次地,让纸飞机飞落而下。
即使那是摇摇欲坠的关系。
我希望她理解的不止是我。
我希望冲淡世界上另一个人的孤独。
因为我……或许仍然爱着这个世界。

琴声循着风飞上,纸飞机沿着重力落下。
循环往复的日子就这样继续着。
我终于创作完了我正在写的故事,然后把原稿交给了她——我希望她第一个看到。当然,交给她的方法是,利用重力。
她放下小提琴,坐下来开始阅读——老实说我看不清她的动作,也许这一切夹杂了我的想象。
「——好厉害。」
她这样说道。
……不知怎地,我突然觉得我写这个故事的努力是值得的。
我突然想起来我一开始创作的契机,是为了让自己不再孤独。
然后,当越来越多的人读了我的故事,我是不是,也这么想过呢——
——『如果谁能借由我的故事得到幸福,该有多好。』
我相信塔下的她在笑着。
正因如此,我也露出了些许的笑容。

我读完了他所写的故事。
爱与勇气的故事,让人怀疑作者真的经历了那样残酷的遭遇吗——那样的故事。
嗯。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又一次看到了这样的故事。
谢谢你,给了我勇气。
所以我,迈出了第一步。
为了结束这样暧昧的『伪结局』。
我,向着塔下的门前走去。
我知道。
世间唯有我一个人知道。
那扇门,从来没有被锁上过。

……为什么?
为什么她,打开了那扇门?
不,我是知道的,我没有锁上那扇门的事情。
我悔不当初。
为什么她要踏上楼梯?明明她知道,一旦见到我,我们的关系就会烟消云散?
难道她觉得,自己能够依赖羁绊之类的东西就跨越这诅咒吗?不,同样被诅咒的她,一定不会这么想。
那么,为什么?我这时才发现,我一点都不理解那家伙。
但是,如果我当初锁上了那扇门的话,至少我们还可以继续原来的关系。我写下故事,她演奏音乐。只是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为什么我要这么痛苦呢?
我,有这么不想要被讨厌吗?
……啊啊。真是的。这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习惯过被厌恶。
我从世界里逃走,并不是因为那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拥抱孤独?别傻了。
我只是不想……再一次体验被信任之人所厌恶的感觉罢了。
我的背后是打开的窗户。
螺旋的楼梯是那么长,她爬上来应该还需要一些时间。
趁现在。
如果我能从这里飞跃而下的话,至少——我不会被她厌恶,不是吗?
那样的话,至少我的人生还算圆满。我的书的确能拯救人,我已经这样证明了。
像我这样,活在世上没有任何意义的人——也能拥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意义!
所以,故事应该最高点落幕。让这座塔,让这片草地,成为我最后的归宿,不是太好了吗!
……我的耳边仿佛听到了小提琴的声音。
她并没有在拉琴,这不过是我的幻听。可是,那声音是这样真切。
为什么我要流下泪水呢?为什么我要感到怀念呢?
我仿佛看到了我飞跃而下之后的未来。
她会伤心吧。尽管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但我总觉得能想象出她的哭脸。
我总觉得,那样的话,我就功亏一篑了。
我……只要我愿意被她厌恶,一切就解决了。
她会厌恶我,然后离开这座塔。我们的生命再无任何交集,她将会度过属于她的人生,因为她已经获得了勇气。
我只需要孤独就好了。也许那对我来说比死亡要更加痛苦。可是,只要忍耐就好了。
我最擅长的,就是忍耐。
我关上了窗户,倾听着渐渐接近的脚步声。
……可恶啊。
为什么我的心会这般痛苦?
远离人群,是为了遗忘掉这股痛苦。
我以前,究竟是如何在其中活下来的?
我咬紧牙关,空洞地望着前方。
等待着,灰姑娘的魔法,结束的那一刻。

门被推开,发出吱呀的声音。
她缓缓走了进来。
我闭上了眼睛。我不想看到她嫌恶的表情。
我等待着,等待着。渐渐地,屋里已经没有任何声音。
就像是死亡一般的寂静,成为了对我的宣判。
她已经走了吗?我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渐渐落下去了。
这样就够了。我准备睁开眼睛。
——在那之前。
额间,传来了温暖的触感。
「欸——」
我没有控制住,发出了声音。睁开眼,眼前是她。
她露出了微笑。
「——终于,到达这里了。」

世界上没有任何人生来就注定孤独。
——某时某刻,某个人曾这样说道。
所以,如果生来就必须要孤独的话。
大概是因为,那个家伙,根本就不是人类吧?
如果不是人类的话,世间的人类就无法和他们相处。
可是啊,可是啊,如果并非人类的家伙相遇了,那空洞的灵魂,能否被填满些许呢?

——为什么,诅咒没有应验?
她开始讲述。
——因为她,并非人类。
让一切人类厌恶的诅咒,当然对她无效。
——然后,少年也,并不是人类。
因此,少女从一开始,就没有哪怕一瞬间窥探到过少年的内心。
——但是少女,一开始就知道一切。
是的。因为,那是比这个故事开头更加久远的事情。
属于人类的——另一个故事。

人类的少年,度过了不算幸福的人生。
被家人抛弃,被同学欺凌,被上司抛弃。
遍体鳞伤的他,开始创作故事。
他是个有天赋的人,他把自己的温柔倾注于其中,他所创作的故事大卖了。
他修建了一座塔,把自己从人世中隔离开来。
拉着小提琴的人类少女到达了塔下。
——到这里为止,和我们已经讲述过的故事,不是完全一样吗?只是把主角换成了人类罢了。两个人都没有任何超自然的能力——只是这样无聊的故事。
嗯。的确如此。
只不过,最大的不同点在于——人类的少女——连一次也没有试着打开过塔门。
明明那扇门从未上锁过。
她从未如此尝试,她觉得仅凭自己,是无法踏入少年孤独的内心的。
最后,从某天开始,两个人再也没有见面。
少年继续写着、写着,直到头发斑白。
有一天,他回想起了小提琴的声音。
他落下了泪水。明明是已经过去这么久的事情,可是他,落下了泪水。
——啊。原来是这样。
他终于明白了。即使一切早就来不及了。
他开始创作他的最后一部作品,那是一本自传。
散落一地的稿纸不足以记载他的感情,可他只是笨拙地描摹着,希望某个人能从中洞察一丝。

她离开塔之后,成为了真正的音乐家。
她创作的音乐是那样动听。人们为她的才华所倾倒。
——可是,她觉得并非如此。
自己的旋律总是缺少了什么。即使人们没有觉察到,她自己也一定会觉察。
她一次又一次地修补乐谱,可终究未能如意。
在她从音乐界退身后的一天。她收到了一个快递。
——里面是杂乱无章的稿纸。可当她开始阅读第一个字。她终于意识到了。
在碧绿的草原之上,在高耸的塔顶,在比任何人都接近云朵和天空的那个地方。
他最后一次,向着那个拉着小提琴的少女,倾诉着他的生命。
她收到的东西,是他自传的原稿。
世界上唯一一份的,毫无删节地,倾诉着对少女感情的原稿。
她落下了泪水。然后,她终于写下了最后的完整的乐谱。
即使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少年的自传是这样开头的。
『世界上没有任何人生来就注定孤独。』

世间有八百万的神灵。
如果在器物中倾注感情的话,是不是也能成为某种神灵呢?
少年的稿纸化为的神灵,似乎继承了稿纸中所描述的记忆。只不过过于扭曲,以至于他以为那一切都是自己所受的诅咒。
少女的乐谱化为的神灵,继承的是想要『理解』少年的愿望。在年少时的那座高塔之上,能够体察少年的孤独,那样的愿望。于是,她得以获得理解一切的神力。
稿纸的神灵,并没有在稿纸之上诞生,而是在那高塔之中。
也许是因为,他的灵魂还被囚禁在那里。仍然开着高塔的大门,希望哪怕有一个人能够理解他。
乐谱的神灵,自出生就踏上了前往高塔的旅程。即使路上被朋友所背叛,在风餐露宿之中痛苦,她也在所不辞。
当他们在高塔再次相遇。
小提琴的声音就此奏响,纸飞机则从窗中飞跃而下。
故事,又一次开始。

所以,到了这里——故事终于走到了终章。
那时候未能说出的话语。
至少现在——身为神灵的自己,一定要传达出去。
少女走上前去,抱住了泪流满面的少年。
她也感到有些想哭,可在此之前,她必须说出,应该说出的话。
「你来到这个世界,并不是为了体会孤独。」
这句话,属于他们两人。
「所以,请让我告诉你。」
仿佛小提琴的声音再次鸣响一般。
「——你的出生,并非没有意义。」
从相触的身体之中,少年看到了少女的所见之物。
阅读了少年的故事的人,如今正微笑着面对生活。
漫长的、漫长的旅途。即使是那样的旅途,也会有结束的一天。
故事的主人公,最后必须得到幸福才行。
「请让我,替代所有人,向你传达——」
少年究竟等待了多久这样的话语?
如今,那已经没有意义了。
少年深爱着的世界。少女深爱着的世界。
将其合二为一吧。现在,至少现在,希望你能露出幸福的笑容。
光线从塔外射入,向着打开的门的方向——楼梯已经被照亮了。
去往未来吧。
「——你能在这个世界出生,真是太好了。」

世界上没有任何人生来就注定孤独。
——某时某刻,某个人曾这样说道。
直到如今,我也这样相信着。
只要还能迈出一步,就一定能够改变,所谓的诅咒只是这样的东西而已。
挣开锁链,少年从塔中离开,迎着阳光,在漫无边际的草原之上,走上前去。

评委短评
vbird: 这个是我在几篇里面相对喜欢的故事,当然这份好评很可能是因为我个人的文风偏好。与许多参赛者不同的独特的关键词选择,十分吸引人的心理刻画开头,两个角色的独特的设计,童话般的构建起角色的交流联系的剧情,乃至于最后的结局与主旨,整体我觉得都有一个比较好的呈现效果。视角转换的部分十分的明了,使得整篇文章的文脉发展也比较自然。文笔上,看得出来受到某个剧本家的影响很大很大。恰当的使用了许多的回环往复,使得整体有一种诗歌般的韵律;在语句中生动地进行了心理的刻画以及哲理的表达,使得整体充满一种有深度的美。最后的情感描写也十分动人,主旨也与前面的剧本有较好的相互印证。美中不足的有以下几点。第一个是标题实在是水平不够高,不太具有美感。第二个是有关于原本的少年少女的故事,出现的过于突兀。随后的一些超展开部分,剧情设定变化的过于快速了,使得这一部分的剧情变化不是很自然,与前文的连贯性也不够。可能需要更加详细的铺垫与描写,才能使得故事比较连贯、自然、完整。
Iceturky: 真是个好故事啊。在故事即将迎来一个王道的收尾时,一段插叙升华了整篇文章。趁读者自大的时候趁虚而入,真有你的(笑)。无可挑剔的切题,温柔的笔触带来的情感爆发,各个方面都具有强劲的实力。视角的转换非常流畅,甚至有神话用典,让人一度产生阅读一篇成熟的 galgame 的错觉。能够在三题池比赛里读到这样的文章,真是惊喜又开心。
uuxiao: 我不确定这能否算作真正的故事,给我的感觉就是很乱。也许能算作散文?
Enkidu: 我个人最喜欢的一篇作品…高塔里的作家和草原上的小提琴手非常有童话的氛围啊,两个身陷孤独中的人抱团取暖我非常喜欢。后面的超展开稍微有点不太自然…可能是作者写嗨了的结果。不过瑕不掩瑜。

三题池故事-7 沙漏反转

作者/Marseille_Yuki
选词/递归、沙漏、纸飞机
数据/总得分 41.830,rank 2,创意分第一

1
他从大海的另一端,踏入神明的调色盘。
倘若爱被收在盒子里,那就将一切踢翻。
无能的沙漏凝视着,凝视着,世界倒转。
纸作的飞机飘舞着,飘舞着,时间溃烂。
爱随时间消散。
2
“汝是说这种不堪入耳的歌曲现在是王国最火热的歌曲吗?”
“是的勇者大人,据说一飞就停不下来了,无论如何都停不下来。”
“哈?以为是刻录好的魔法阵吗?这种东西应该被列为禁曲!”
“不不勇者大人,只是听歌而已不会怎么样的。”
“那为什么这么难听的歌大家却这么喜欢呢?”
“可惜勇者大人,我觉得这首歌并不算无法入耳。”
“汝的耳朵是坏了吗?”
否定着王国最火热歌曲的少年被指定为勇者是三天前的事情。说是勇者,并不是因为有魔王、恶魔或是昏君之类的讨伐对象,与其说是讨伐,完成公务或是工程更为恰当。
他的打扮如同模范勇者——前天才买却已经破了好几个洞的披肩、好像睡衣一般轻便的铠甲与为了耍帅背在背后的剑鞘,谁能想到如此威风凛凛的他在三天前只是一个会用吾代我汝代你的中二小鬼头呢?尽管现在也是这样,但他其实是王都内的天才魔剑士,他总能用不讲道理的方法获得胜利。举例来讲,作为魔剑士,大家都以魔法辅以剑术,而他从一开始就放弃了魔法……没错,从一开始。
靠着身体强化硬挥出的拔刀斩?靠御剑飞行变换出的三刀流?当他们无意识分神使用魔法的时候,胜负就确定了。这不是剑术的巅峰,他也没有非凡到能够无视敌人攻击的完美肉体,他所利用的,不过是魔剑士只要还需要魔法,就绝对无法忽视的偏差——咏唱。
需要变换魔法就需要重新咏唱,不变换魔法就无法作战,于是魔剑士为无限的咏唱所困,历史上知名的剑客都是将魔法运用到登峰造极,甚至将咏唱简化至一呼一吸之间,但没到那个层次的,不过杂鱼罢了,与专职的魔法师并没有什么区别。
在缺乏英雄的时代,比杂鱼厉害一点的他,被选为了勇者。
而带着无尽的恶意讥讽着一跃成为勇者大人的少年的少女,则是他的青梅竹马兼勇者 team 里的大魔法师。京都布罗王国本是与海平面无缘的国度,但她总是穿着水手服。夏天是薄到让人脸红的白色水手服,冬天则是往上加绒加披肩加上厚黑裤袜的黑色水手服——无论如何水手服是绝对不能妥协的,她昂头挺胸这么说着,顺滑的秀发垂下,红色的领结被大得不现实的某物托起。
拥有这副色情身体的她,在王国内自然算不上什么有名的魔法师,真正强大的魔法师几乎全是男性,而男性见到他又如何能够冷静地教学呢?但她仍然被指名了。
庸俗的歌曲在王都的大街上流转,夕阳点燃了这个世界,少年少女望着夕阳,望着他们的讨伐目标——
3
那是一个沙漏,一个巨大的沙漏,除了巨大之外没有别的词能够形容的沙漏。
中间的材料是有色玻璃,上半部分为红色而下半则为蓝色,夕阳正好处于沙漏中间的小孔处,在夕阳的正中央,细沙今天仍在流淌。
那仿佛是时间本身的代名词,比庞大的黄金钟楼更能提醒人们时间流逝的重要性,从很久很久以前的很久很久以前,那个沙漏就立在那里,那沙漏被视为王国的所有物,直到现在人们还会去那里祈求平安,可以说这个王国里的所有人都去过。自然,除了少年与少女——他们是最近才从国外来的,信不信暂且不论,他们根本就没有时间与兴致去大沙漏那边看上一眼。
而现在,那个沙漏里的沙,马上就要流尽了。
大沙漏的制造者是谁?不知道。大沙漏从什么时候就在那里了?不知道。为什么那里会有大沙漏?不知道。大沙漏的知识人们一概不知,从很久很久以前的很久很久以前,大沙漏就立在那里,再也没有移动过。
象征着时间的沙漏,如果停下来会怎么样呢?
答案不言而喻——时间会停止。
王国的预言师从三十年前就在观测大沙漏,并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自然,勇者被赋予的任务只有一个——将这个沙漏翻过来。
3
这本来应该是一段痛苦而漫长的路,但和平的世界既没有妖怪又没有魔物更没有盗贼,所以少年和少女并没有花多长时间就到达了沙漏下面。
“呐……”
少女先开口。
“这次回去,你就和我结婚吧,在家乡的那棵樱花树下。”
多年培养的默契让少年抢先说出这句话。
“好……”
少女的脸微微泛红,点头答应。
4
虽然远看就已经很可怕了,但真的经过长途跋涉来到沙漏底下,少年和少女才理解其雄伟。
“啪……”
少女双手合十,开始祈祷。
在这个国度,祈祷不仅仅要双手和十,还需要叠纸飞机扔出去,如果扔得足够远,就说明神明大人接受你了,少年不知道什么神明会在沙漏下面接受人的祈祷,还是以如此诡谲的方式。
少年轻笑,原来她还会信这种东西吗?比起真正无信仰的人,对神明毫无感触的人,无论是见到佛寺道馆还是基督堂都要进去拜拜的人,少年更像是信仰着“无神”的人,所以他拒绝向这种愚蠢的神明献上祈祷。
5
【少年视角】
“唔,已经是最后了,麻烦放首我喜欢的歌吧,我们能很快地解决他呢”
她这么说着,于是吾就放了。
即便空有玻璃,将这么大的东西推动也绝对不是简单的事情,更何况这绝对不是玻璃——不可能会有玻璃经受如此攻击还能保持完好无损,吾并没有统计,但这已经是吾劈坏的第 30 把剑了。
预言家说中间这个玻璃腔体是可以转动的,而已经流下的沙子根本就无所谓所以可以尝试破坏玻璃先把沙子放掉再尝试将其翻转,只要有少量沙子在中间往下流即可,后续沙子的补充不需要吾们操心……这样的话恐怕只能让她来了,比如说在内部开一个传送门传送到外面?
传送门被打开,里面的沙子被安置在了距离吾们大约两百米的地方,尘土飞扬。
沙子已经传送得差不多了,现在只需要把沙漏翻过来,最后再把沙子塞进去,任务就结束了,吾轻轻一推,沙漏便微微移动,看来玻璃比吾熟知的玻璃要轻。
正好现在歌曲也放到了副歌部分,实在是热血沸腾。
“他从大海的另一端,踏入神明的调色盘。”
马上就要翻过来了,她正逐渐把刚才挪开的沙子往另一侧填充,以减轻吾的负担。
每次沙漏翻过一定的角度,传送门就会消失——她会重新咏唱,在更合适的位置生成一个新的传送门。
“倘若爱被收在盒子里,那就将一切踢翻。”
到大概 85 度的时候吾已经没有什么能帮忙的事了,毕竟只带了 30 把剑。
……吾看到一旁的纸飞机——她本准备在一切都结束之后才扔出,但吾实在管不了那么多了——于是吾将他捡起来,开玩笑似地往上一丢。
能一直飞吗?
“无能的沙漏凝视着,凝视着,世界倒转。”
不对。
有哪里不对。
这不是真的。
传送门没有再张开。
“纸作的飞机飘舞着,飘舞着,时间溃烂。”
纸飞机即便碰到了沙漏也如约定好的一般一直飞。
不。
吾要在天空中找的才不只是纸飞机,比纸飞机,比这个世界更重要的人呢?
纸飞机将沙漏稍稍一顶,它确实地翻转了过来,但这不重要。
纸飞机掉了下来,但这不重要。
想必王都也会派魔法师来处理沙子的事情吧,但这不重要。
她呢?
6
【少年视角】
那天已经过了十年了。
我了解到这里是“京都布罗王国”,这是我从来没听说过的国家,除此之外的世界和我理解的并没有什么很大的区别。
她究竟去哪了?
即便十年过去,我也绝对忘不掉那一天。
忘不掉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忘不掉在那个夜晚我们脆弱而坚定的婚约。
……沙漏,是沙漏的问题。
7
沙漏翻转的那一刻起,不应该出现的人出现而绝不会消失的人消失。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还在这里?如果我也能在那一天跟着她消失,现在会不会不一样呢?
如果这和沙漏有关,那就只能认为沙漏将这一带“覆写”了,那我为什么没有消失?我究竟有什么不同?
是祈祷,是沙漏,我没有向沙漏献上祈祷。
“为什么要将我留下?”
我凝视着现在已翻为上红下蓝的沙漏……如果将这个沙漏再次转动,她会回来吗?
不,不能哭出来,绝对不能在这里哭出来。
如果在这里哭出来的话,是不是相当于我在向神明求助呢?这很危险,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扔出纸飞机。
一旦祈祷就输了。
8
预言师,这是我的新工作。
王国的预言师和我之前所待的国家一样,不过是一群神棍绕着沙漏跳舞……但真实体验过沙漏倒转后世界的我,究竟又有谁能在绕着沙漏跳舞这件事上比过我呢?
我顺理成章成了大预言师。
其实我可以自己联系人去推,但最后想了想,只要沙子漏光,最后就一定会有人去把他翻转,那我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呢?
这是报复心,我想要报复这个世界,但是没办法,这太不讲理了。我没法反抗世界,所以只能把气撒在别人身上。我希望有人走上和我相同的道路,我希望有人能够体验和我一样的痛苦,所以我成为了预言师。
9
一晃眼二十年过去,沙漏的沙又将漏完。
指定勇者啊,我这么想着。
“……把还没有参拜过沙漏的人,给我叫上来。”
出来的是个小伙子,看着二十来岁;而跟着他的则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四十多年前的我和她,是不是也是像这样想象着自己要接受的任务呢?
“勇者啊!我代表时间之主!将任务赐予你们!去吧!去把象征时间流逝的沙漏翻转过来!去为了大家亦是为了自己的幸福而战吧!”
“好的,吾知道了。”
少年如是说。
“麻烦收收你中二的说话方式吧……”
少女吐槽道。
随后他们便开始斗嘴……这里按理来说应该是严肃的场合,实际上卫兵已经准备在观察我的眼色,只要我稍稍闭上眼睛,这两位马上就会与神明相见……不。
“噗……”
什么嘛……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我在笑呢?不应该是这样的啊!他们应该走我走过的路品尝我的痛苦,绝对,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为什么,我会期望他们获得幸福呢?
“少年少女哟,我单纯以个人的名义,向你们二位献上祝福,若是到访沙漏,请一定记得一起祈祷,替我……向时间之主问好。”
这样就没关系了吧……
10
祈祷是船锚一样的东西。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这个世界被沙漏活生生切成了两个。
若是将其分为“表世界”和“里世界”的话,我生活的国家显然处于表世界。
而沙漏只是时间之主留在地球上的小小景观……比起时间之主,或许称呼祂为空间之主更为合适——沙子从来就没有过作用,真正有用的只有沙漏本身——那不是沙漏,而是开关。
当红色朝上时,京都布罗王国来到表世界,反之则潜入里世界。
那么,时间之主如何确认人们是属于表世界还是里世界呢?
很简单,祈祷
向祂献上祈祷的人,属于现在的表世界,人们会随着沙漏转动,一同潜入里世界。
可是我不一样,我没有献上祈祷
于是我以模糊不清的“问号”姿态,于翻转后的表世界苟活。
11
不对,她没有完成祈祷,那为什么会消失?吾想不明白,明明最重要的纸飞机没有丢出去……
不对。
吾丢出了纸飞机。
是吾的错。
是吾让她完成了祈祷。
“爱随时间消散。”
随着最后一句落下,我两腿一软,跪了下来。
12
“时间之主哟,我向您献上祈祷。”
念完祷词后我扔出了纸飞机,随后离开了那里,没有鞠躬,没有泪水,仅仅是祈祷。
13
【少女视点】
那天之后,他便消失了。
我并不擅长动脑,于是在家乡的樱花树下等了一年又一年,想来现在也是老太婆了呢……错过了有人找我结婚的年纪,错过了我能找到人结婚的年纪,只为了等一个说不定已经不存在的人?
今天,一如既往,我站在樱花树下。
有人来了。
14
我看着眼前的她,她和背后上蓝下红的沙漏并在一起,她美丽的色彩晕在落日余晖中。
啊……
四十年来,我第一次落下泪水。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相拥。
15
“勇者啊!吾代表时间之主!将任务赐予汝等!去吧!去把象征时间流逝的沙漏翻转过来!去为了大家亦是为了自己的幸福而战吧!”
这一次,这一次,一定要,把她夺回。

评委短评
vbird: 这篇文章也相当有意思。从以诗歌为载体的开头,到整体的表里世界的设计,乃至于一些伏笔与铺垫,都能看得出来,作者非常有创意和巧思。美中不足的是整体的这个情节设计存在各种各样的理解方式,作者可能想要表达的叙述诡计整体的呈现效果也不是很好(或者说从我的角度过于谜语了)。开头段落对于角色外形的一些刻画,更是比较意义不明。整体的世界观设定很有意思,但无论是剧情大纲还是叙述手法,都可能需要更多的打磨,并且需要通过更多更充分的文字说明,才能把作者的所思所想更好地传达给读者。同时,在关键词的贴合程度方面,作者对于关键词的理解可能比较独特,作为读者的我在解读文章的切题方面遇到了一些困难,可能需要作者再斟酌和补充自己的表述。
**Iceturky:**标题很喜欢。浓厚的日式西幻味道。故事本身不算流畅,有一些情节难以理解人物动机,世界观也让人困惑。但出色的文笔和结构安排挽救了一部分观感,第 2 段的背景讲述也非常流畅。关于「递归」,能看出作者想要体现出其特点,但效果好像不是很好。
uuxiao: 巧妙地将递归融入了故事。内容较为平淡,但给了我一种诗歌的感觉。
Enkidu: 非常巧妙的一篇作品…一开始没有看懂一直在想这为啥是递归不是循环,后来才发现竟然有人称诡计吗,带入之后才看懂原来是突然插进来一段倒叙,最后再绕回去形成闭环了。

主线-终章


什么都不需要。
表演结束。吉他的轰鸣仿佛还在场内回转。有一说一主唱这个声音我不太听得惯,但是吉他手弹的还不错,由于我买的票位置偏僻,贝斯倒没太听得清楚,感觉各个乐手多少有点自顾自地弹奏,说实话合奏的配合不佳。
「我们是 Coco Candy Band,谢……」
台上的主唱还没说完谢幕,传来一阵低沉的杂音,以及咚的巨响。人群一阵躁动。
我抬头一看,台上几个 staff 和乐手聚在一起。好像是贝斯手脱力倒在地上。这是什么通过倒地体现演奏十分用心的引流炒作吗?快点下场该换一组了啦。

置身于无垠的虚无,方才发觉。
我经历了一场梦,一场真实的现实的梦。
初拿起贝斯的好奇与期待。
努力演奏时的决心与自信。
一起组乐队的欢笑与轻盈。
这样的思绪早已涌动过无数遍。
自降落到人声鼎沸的世间起,命运是否就注定了呢?
可我只是一个名为矢田真棠的女孩子。一个因缘喜欢上贝斯的女孩子。

杂乱的蜂鸣声,以及强烈的撞击声。 没有恐惧的感觉,反倒有一丝解放的错觉。
……结束了?
费劲全力,勉强将眼皮分离出一条缝——冲入眼帘的是一只发白无力的右手。那只手轻抚在那把 Aria Pro II 之上,琴弦仿佛从未经历强烈而拼命的振动。
似乎听见玉子的喊声,感受到梨菜的抚摸。乐队的大家。
意识与灵魂纷飞着。
刚才的是所谓的『最后一舞』么。刚才的是我的葬礼么。我问意识。
现实的我呢,有没有弹完第一个音符呢?意识问我。

虚无的黑暗逐渐变亮。似乎有一束光。
不是聚光灯的灼热,不是阳光的和煦。
那不是谁,大抵只是一个单调的工具。
隐隐约约听到规律的节拍。那是一个熟悉的节奏。我企图回想起节拍的来源。
拼命地想。将曾经所热爱的都从沟壑里翻找出来。将生锈的齿轮重新拼装起来。
直到左手不觉抚向左侧的胸口,才发觉,我一切的所作,都是徒劳。
节拍与那里的搏动重合了。
才发觉,我一切的所作,都是徒劳。

「真棠……」
我的意识好像被抓回来了,灵魂脱离了游离。
微微睁眼。灰白的天花板,苍白的灯盏。以及,灰色的长发。
……梨菜么。
「真棠……」一声抽泣。
梨菜别哭啦……我不是在这嘛。我伸出右手轻抚着她疲惫的身躯。
——咦?怎么一种十分奇怪的感觉?
真是空洞的触感。但随即也明白了。
「大家呢?」有口无声。
「演完了啊。真棠,」梨菜好像懂我的意思了,「你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贝斯手。」
梨菜的话音刚落,那种如潮水般涌来的疲惫感,便将我彻底地淹没了。
我试图用右手撑住床铺坐起来,大脑发出了指令,肩膀也随之发力——
我失去平衡,虚弱地向右侧倒去。梨菜眼疾手快地接住了我。
我的头靠在她肩膀上,视线恰好落在了原本应该是右臂的位置。
……空荡荡的虚无。只有被平整折叠并用别针固定的袖口。

「截肢我肯定不做那你们是想让我完成遗愿再死还是没完成遗愿就死。」
啊啊。我好像这样子说过的吧。

……
……那我完成所谓的『遗愿』了么?
……我为什么会期待这个的结果?说起来为什么呢?真是奇怪啊。
但是,也许我平庸的一生,也就仅仅剩下这一样属于我自己的慰藉了吧。

仍发不出音节。我眼神迷离地望向梨菜。
梨菜轻轻地拿起了她的平板,稍微操作了几下,便将屏幕靠放在我的大腿上,对向我。
然后她打开了播放键。
不知道是舞台外哪里的视角,总之拍摄者看起来不太容易,摄像头有些让人眩晕。
音质不太好,但还算能听清。
画面里是我们五个。茉莉的甜美嗓音首当其冲。
「我们是 Coco Candy Band,谢……」
舞台左后方,抱着贝斯的黑发少女向前倒了下去,贝斯被她压在身下。
...这个大概是我。我什么时候这么瘦了吗。
台下出现低声的骚动。拍摄视角晃动起来,随即视频中止。
「我贝斯没压坏吧?好贵的。」我抬头看向梨菜。
噗呲,梨菜笑了出来。...红着眼圈笑的样子很可爱呢。
「看样子是没坏。给你放部室了。」天野说道。
我还有另一个问题想问。虽然明知如果答案是肯定的,她们大概早就告诉我了,但是还是无论如何都想要知道啊。
「...音乐节比赛。我们夺冠了吗?」
短暂的沉默。
「没有哦。」
「连榜都没上呢。」
「嗨呀,还是比不过专业乐队啊。」
几人纷纷开口。
...也就是说,失败了。
脑中开始回放为了演出做准备时的种种回忆。独自在部室反复练习难弹的段落,直到指尖发痛。在排练的间隙以上厕所为借口溜出部室,把两倍用量的止痛药和水吞下。排练结束后一起出门吃饭却遭遇暴雨,只好五个人在街边便利店里一边瑟瑟发抖一边吃店里卖的关东煮。拍合照时玉子试图用巧克力贿赂茉莉允许玉子抱着她拍,讨价还价太久被天野一人弹了一个脑瓜嘣。发烧在家跟大家发消息请假然后睡觉,醒来时看到梨菜坐在床边用湿毛巾擦拭着我的额头。
「哎哎——没办法的事啊。」
我试着伸了个懒腰...左手刚举到一半就感到身体两侧不平衡所带来的违和感,还是算了。
「谢谢你们能够陪着我。」

说实话,康复训练的时间没给我什么实感。大致熟练使用左手之后我转入了附近的特殊学校,生活称不上难过,但每次回想起往日,都会有腹腔被挖空般的感受。
我想念我的右手,想念我的贝斯,也想念乐队的大家。
风间野中学学院祭前夕,梨菜约我在舞台后台见面。
当天人很多。混进校门走到后台,我推开约定的房间的门。
——大家都在。拿着乐器,穿着演出服。
「就等你呢。」玉子把演出服递给我,身旁天野拎着一把贝斯。「快换衣服,马上要上台了。」
「...等一下,什么意思?」
「你当时自己练曲子的时候梨菜偷偷录音了。」天野说。「我们弄了个贝斯模型,然后把弦连到了装在里面的扩音器上。只要你拨一下弦,就会播放你练习时的录音。」
「...不,这样真的好吗。」
「哎呀我和观众解释一下他们肯定会理解的,我们可是学校的明星乐队啊,告别演出这种东西当然是要全员到齐吧!」
「告别演出?」
「是告别演出哦。」梨菜走上前来握住我的手,湛蓝的眼眸凝视着我。「不会抛下你一个人的。」
我无言地接过贝斯。...比我的Aria Pro II轻不少啊。

聚光灯扫过舞台。熟悉的声浪和每天在梦中听到的别无二致。
「我们是,风间野中学轻音部,Coco Candy Band。」
「今天是我们的告别演出。」
「这首歌献给我们的贝斯手,以及所有仍然怀抱着希望的人。」
鼓棒敲击的声音和往常一样传到我的耳中。哒,哒,哒,哒。
人潮欢呼有如潮水抚过沙滩,音响轰鸣有如闪电刺穿夜空。
我拨动了贝斯弦。

作者们的接龙讨论

苅田: 这次接龙开头,我主要搞了个绝症文学,然后搞了个青梅。我本来是想写一些青梅竹马生离死别文学,结果禾子妹妹在第二棒给我把男主变成妹子了!唉,一下就变成少女乐队了。
明内: 少女乐队不好吗……
苅田: 和我的本意不符啦。然后,是我最后拿到结尾的时候的想法。我原定的设想是,把主角在台上写死,表演的时候死掉。这太摇滚了,不是吗?我想,如果比赛完了再切胳膊也能活的话,为啥还要有切不切胳膊的这个抉择?直接无脑比赛结束再切不就好了。所以我就想写死女主。说到这里,我又想讲一个中途想到的贝斯笑话结局……
明内: 我就知道你们写音乐就会想这个。
苅田: 四个人带着女主的遗志,在多年后拿了冠军。为啥四人也能拿冠军呢?因为死的是贝斯手,在不在没区别……
绚音: 啊?没有贝斯的歌还能听吗?贝斯笑话说说就行了
苅田: 对,不能听,所以我没有写这个结局。
明内: 停下好吗!原来真的想过写出来?
苅田: 那咋办呢?我最后结尾的时候就开始瞎写,然后有点写上头了。唉呀然后夹带了一点百合营业,青梅最棒了。
绚音: 百合出去。
苅田: 少女乐队不搞百合,就像魔法少女不搞百合一样。
明内: 可是我觉得魔法少女也不一定搞百合啊……
绚音: 怎么是少女乐队,那我不骂百合了。
苅田: 对的对的,所以说啊——
绚音: 骂少女乐队。
苅田: 我刚想夸你一句!唉,对哦,下一棒呢?
禾子: 在这里,别急。首先我看到莉奈写的这个开头,怎么这么坏?绝症文学……然后我也不想写发展,于是就补了设定。
明内: 把主角换成女的还可以。
禾子: 然后倒数第二棒的时候,我发现前面全是黑暗文字。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绚音: 只有写死……
禾子: 我看东堂中同学也挺坏的。然后我写了点比较神秘的文字,写了一个看上去有起色的小发展,就甩锅给下一棒了。
绚音: 不是?我看一眼,我突然忘记我写的啥了,有那么黑暗吗?
明内: 我错了。
绚音: 其实我这第一棒我也不知道我在写啥,我只是为了我的 goodbye 和 neta 杉井光包了一顿饺子,然后就直接给下一棒了。
明内: 那第二次轮到你呢?
绚音: 首先给《八月、某、月明かり》包饺子,然后因为我第一棒写了个这样的想法,在乐器的声浪中昏迷休克死亡,好像很浪漫很激情很摇滚……
苅田: 这个歌歌词真帅吧!『伪善也好,夜风也好,谎言也好,你也好,我也好,蓝色天花板也好,什么都不需要。』,Coco Candy Band 有点品味的。
绚音: 我本意是在演出结束死亡,但是我要维持自己纯良萌萌人的形象,就把杀人任务留给了后人。结果你们竟然不杀人?好无聊的说。
明内: 谁说没杀人?我明明写死主角了啊?
苅田: 但是这就是接龙写作啊,大复活术!
绚音: 没在场上杀人,好无聊,动机不足。
明内: 死了一半被下一棒写成梦了。
绚音: 别写做梦了……
明内: 对,别写做梦了,我就没写做梦,这就得问下一棒了。
天音: 呃,首先是第一棒啦,总之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乐队文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乐队+病痛文学。然后第一棒的想法大概就是我,想写的暗黑一点?总之主角是个地雷女的样子www。但是地雷女也会有自己坚持的热爱与荣光?不过这样的地雷女还是地雷女吗?我不知道。
明内: 我看他只是想写青梅,倒也不是那么重力吧……
天音: 但其实我也不太会写啦www,所以问题什么的就交给下一个人了。是谁来着,忘了,编辑帮我加一下谢谢。
明内: 我才不加。
天音: 然后就是我的第二棒了,感觉我意识到自己还需要再写一棒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一个人要接第二棒本身这个事,也是我建议的吧?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啦。
明内: 知道就好。
天音: 所以我是不是接了个四平八稳的过渡来着?感觉没有第一棒写的好。来点题外话:其实我写的时候就隐隐约约感觉主角要把自己玩死,不过恐怕是一直抱着「地雷不要炸到我手上」的想法一直给主角续命了来着www。
明内: 做梦魂穿队友……
天音: 这就是传说中的主角光环吗?大概是这样吧。
明内: 不过也是,有个人中途倒是说教了我一顿……
苅田: 对,杀人杀那么早,后面写什么?
绚音: 是啊,写什么?
明内: 对不起,以后不抢人头了。要我说,拿到中间那一棒,还是得写过渡好啊。

编辑后记

在这里给各位拜个早年!虽然好像上一期好像刚刚祝了你我新年快乐?
这么一想,其实我们很幸福啊,有两个年可以过哦?不过作为中国人,我们对农历新年的情怀肯定是要更重的,比如说寒假是在这个时候放……
当然也不只是这样。更加能体现地地方,是我们在这几天会去忙新年的东西,同时会和大人走来走去。不过,新年的意义终究是要看自己赋予他什么……所以,我要祝愿的就是新年快乐。
只要在新年能快乐,就有继续在新的一年行动的动力,提前祝你农历新年快乐!
另外,编辑部越来越壮大啦!这是一个好事,我在这里再欢迎一下愿意写东西、愿意付诸行动的人加入我们!在这里,我们会写接龙,会谈自己读什么书读到了什么,甚至是动画杂谈……总之,这里是一个多元的地方。欢迎各位加入哦,群号是 1036246102
二〇二五年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
Ake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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