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

寒气是从窗缝渗进来的。

手指冻得发麻，才想起又没开暖气。屋里少了一个人。少了一个会大叫着“救命要冻死啦”，然后冲去把旋钮拧到尽头的身影。最后，总不忘用冰凉的掌心，偷袭我的后颈。

椅背上，搭着那件被她封为“抹布精”的灰色卫衣。袖口那块洗不掉的油渍，是去年冬天火锅桌上留下的。她的筷子在空中划出弧线，汤汁溅落，她当时挑眉：“看，这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我好像总是记不住。关窗，或者开暖气。

从前有她在。她会一边翻白眼说“离了我你可怎么办”，一边利落地搞定一切。毕业前夜，我们压马路，她突然用胳膊肘撞我：“以后……记得自己开暖气。别等脚冻僵了才想起来。”

现在，我记住了。

远处不知哪户，在放我们大学时追的综艺。隔墙传来罐头笑声，闷闷的。

黑暗中，我好像又听见她凑过来，压着嗓子：“快看！宿管阿姨今天穿得像颗圣诞树！” 然后我们死死捂住嘴，肩膀抖得像筛糠，直到隔壁宿舍气急败坏地捶墙。

房间彻底暗了下去。

袖口那块油渍，看不见了。

可那为一片肥牛争抢的嚣张笑声，那憋笑到几乎内伤的床板震动，却比这满屋的黑暗，更沉，更重地压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