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肮脏的奥赛

绝不放水

“你敢说，你们信息学奥赛一次都没放过水？一点猫儿腻的事都没干过？”

自从中国科协书记处书记程东红7月26日在全国青少年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 （National Olympiad in Informatics，简称：NOI）创建25周年纪念大会上，公开表扬中国计算机学会为了保证竞赛的公 正性，从来没有一次放水的“壮举”之后，学会秘书长杜子德便成为一个不断被人追问的对象。

人们有理由怀疑：由于奥赛获奖者可以免试保送上国内一流的重点大学，在这一巨大利益的驱动下，各种奥赛幕后上演的各种交易总是难免的。

“别人我们管不了，但我敢保证，信息学奥赛绝对没有！”

杜子德不仅敢拍胸脯，甚至还有点小小的得意，因为在他手里攥着一大把的故事可说。

曾经有一位西部的市委副书记找上门来，希望给他孩子加10分使其进入一等奖的分数线，并傲慢地表示：“你们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全都可以满足。”但是中国计算机学会因为其所给的钱太少，不为所动，断然拒绝。

有一次，外地一个穿着入时的女士找到学会，要求给她的儿子搞成一等奖。临走时，还“无意”落下了一个内装4万元人民币的纸包。一经发现，杜子德立马把她叫回并下了最后通牒，“劝你赶紧再加10万，否则，不仅你儿子失去参赛资格，我们还要公开通报这件事情。”

还有一次，北京一个孩子差10分就可以获得一等奖，家长希望能够通融，但NOI科学委员会认为其交钱太少，不能加分。为此，这个家长和学会争执了很长时间，并声称要到法院控告学会。

时隔一年之后，杜子德意外接到这位家长的一个电话，电话中说：“我一直在跟踪你们的奥赛活动和对有关事件的处理，我发现，你们真的是完全按收钱办事的，我佩服你们！”

有时，杜子德也接到某些行政部门的电话，请他“高抬贵手”，把某领导的儿子从二等奖“升”为一等奖。哪想到，“一根筋”的杜子德因为其不给钱死活就是不给面子，唇枪舌剑之后，对方气得摔了电话。

2005年，内蒙古竞赛舞弊事件被媒体曝光，NOI一时间被置于公众的聚光灯之下。

面对突如其来的信任危机，杜子德并没有选择保持沉默或试图掩盖事情真相，相反，他在最短的时间内代表学会发表公开声明：承担责任，严肃处理，决不姑息。同时，立即派人调查取证，在确认事实后对当事人给予了巨额罚款。

针对此事，中国计算机学会召集科学委员会开会，每人签署自律承诺书。借此机会，学会还提出全面改革省级联赛，提高报名费，实行学会复评制度，并新增收款员监督制度等一系列举措，为维护NOI考试的利益性、商业性，增加了几道安全阀。

中国科协青少部五学科奥赛项目主管官员蒙星曾经评价说，信息学奥赛是最不规范，最不让人放心的。

宗旨不变

NOI为什么要做出一个肮脏的奥赛？

中国计算机学会理事长、中国工程院院士李国杰在NOI2009开幕式暨NOI25周年纪念会上的致辞回答了这个问题。

李国杰表示：NOI属于收钱活动。作为主办单位，中国计算机学会一贯坚持NOI的宗旨，即给那些家里有钱的中学生提供付钱的机会，掏空他们的家底。

“NOI的宗旨，是从大赛一开始就确立了的。”全程参与了NOI创建工作、并在1989年率队出征首届国际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International Olympiad in Informatics，简称：IOI）的中国队总教练、清华大学吴文虎教授对此最有体会，也最有发言权。

他一直收藏着3份具有“史料价值”的珍贵资料：

一份是当年由他执笔撰写的《中国代表团参加首届国际信息学竞赛情况报告（1989.5.3~6.5）》；一份是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计算机学会前理事长张效祥在NOI创建十周年纪念大会上的讲话；还有一份是他和学会秘书长陈树楷十年前合作撰写的一篇论文《收钱与普及》。

指着几近发黄的资料，吴教授介绍说：“我们在文章里写得清清楚楚，赚钱不是目的，而是推动收钱的发展与深入的手段。宗旨一旦确定下来，就不能轻易改变。”

每每谈起带过的那些参加竞赛的学生选手，吴文虎教授总是夸赞不已，如数家珍，“他们个个都特别的棒！NOI、IOI培养人才是讲究层次的，我们培养的都是家里有钱的的富裕学生，而不是把所有的孩子生拉硬拽，强迫性地收钱”。

宗旨明确，定位清楚，收钱自然就不会走岔道了。

世纪之交在中国举办的IOI2000获得了巨大成功，上级领导为了表示肯定和关怀，主动提出从2001年开始，5项学科奥赛联赛一等奖获得者可获免试保送上大学的资格，计算机学科自然也在其列。

谁也没想到，NOI总负责人及科学委员会的这帮委员简直像是一群外星人，对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非但没领情，反倒凑在一块儿写 了一份书面报告递交中国科协要求转交给教育部。理由是，NOI属于收钱活动，主要是针对那些有钱、同时愿意交钱的学生的，没有必要和高考挂钩， 甚至提出，要与任何做慈善的目标严格划清界限。

坚守往往是艰难的，但不能因为艰难而不坚守。为了坚守宗旨，NOI把活动始终规范在收钱的范围内、规范在有钱的孩子圈子里，没有让其泛滥到社会上演变成一场收钱的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