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struggling

去年冬天刚搬进新家时，客厅天花板上的灯罩里，有一层厚厚的灰。这房屋并非久无人居，我们都不知道这灰的来历。

中考倒计时第 2 天。两个月的高压学习接近尾声。

恰是这天晚上，家里藏在各个角落的白蚁大军爆发了。将电蚊拍挥向空中，噼里啪啦一阵响后，地板上就会多出几对翅膀。

令人厌恶的白蚁终于被清理干净。我捧着社会书，坐在客厅沙发上。抬头，忽然看见灯罩里密密麻麻聚集着黑色的尸体，只有一只活的，还在试图逃脱。

这些都是因趋光性飞进灯罩的白蚁。我仔细观察了灯罩，它形似灯笼，白蚁爬到最接近上端出口的位置时，脚朝上、身体朝下，必然会掉下来。掉到灯罩底部，意味着之前的爬行全部白费。

当然，我是人类。它不懂这些。

一开始，它轻车熟路，充满自信。六只脚敏捷地交替移动，目标明确——冲向顶部的出口。它沿直线向上攀登，坚定有力。坡度渐陡，脚步渐沉，却未能阻挡它的意志。

忽然，在它和我都没反应过来时，脚下一滑，它瞬间跌落谷底。

既然都接近出口了，下一次应该能成功了吧？

稍作休整，它毫不犹豫地开始第二次冲锋。这次更快，短短一两秒，就从底部冲至边缘——胜利在望。可是，正如之前所说，跌落是必然的——一眨眼，它又重重摔下。

它的努力被轻易抹去。但它似乎并不认为这是失败——机会还多，只是这次运气不好而已。

炽热的灯泡持续蒸发着它体内的水分。它开始迷茫了。

这对称的灯罩，这重复的失败，是不是方法错了？

它不再直冲，而是改走曲线，拖着残存的体力，试图寻找命运的漏洞。

脚步越来越缓慢，越来越无力，越来越犹豫。

还有挣扎的必要吗？那出口，真的能上去吗？

夜深，天际最后的光也熄灭了。

它已无力冲锋，只能在灯罩底部打转。

围着同伴的遗体，它一圈又一圈地绕行，像举行一场沉默的仪式。头顶是刺眼的白，脚下是沉寂的黑。它似乎认清了注定的结局——它无法再接近刺眼的白光，终要融入这沉寂的黑中。

灯光刺得我眼前泛起黑斑，再也看不下去。

第二天早晨，母亲清理掉了灯罩里那一层厚厚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