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哥机长的疯癫飞行

燃油警报响第三遍时，黑哥机长把咖啡浇在了仪表盘上。这架老爷货机抖得像筛糠，窗外云层裂开个锯齿形大口子——上周撞山那次也见过这场景。

塔台三天前就失联了，导航仪只会循环播放二十年前的相声。我掰着指头算油量，按说二十分钟前就该坠毁，可发动机还在用回锅油苟延残喘。货舱里六个黑匣子叮咣乱撞，去年偷运走私零件时就该想到有今天。

"往台风眼里扎！"我给自己灌了半瓶伏特加，操纵杆上的锈渣掉进眼睛。当初航校教官说过，遇上乱流得倒背安全手册辟邪。现在手册早被我折了纸飞机，倒是还记得第八条：若遇神仙挡路，可用黑匣子当投名状。

螺旋桨突然啃起自己尾巴，仪表盘渗出蓝莓酱。这不奇怪，三天前穿越百慕大时，无线电里就有个姑娘天天念菜谱。现在她正从氧气面罩里往外爬，手里还攥着我昨天扔掉的烟头。

"东南方三百里有个岛。"姑娘把番茄汤倒进油箱。我看着她旗袍下露出机械腿，突然想起这架飞机根本不该有氧气面罩。油表指针猛地蹦起来，在"足够"和"见底"之间发羊癫疯。

货舱传来啃铁皮的声音，六个黑匣子正在互殴。我抄起消防斧劈开舱门，却发现它们在用摩斯密码吵架。最旧的那个突然咧嘴："2015年4月7日，你往发动机里塞过汉堡。"

引擎盖轰然炸开，三十七个火花塞在天上跳广场舞。姑娘把旗袍变成降落伞时，我看见海面上浮着二十架飞机的残骸，每架都长着和我们一模一样的脸。黑匣子们排着队往海里跳，最后一个朝我比中指："下次记得买番茄酱。"

黑哥机长又笑了。老爷货机还在飞，老爷货机永远在飞。毕竟三天后的我，此刻正在另一片海面上往油箱里倒伏特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