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最近看 deepseek 生成了很多有趣的文章，又看有人问 AI 都能写文章了那大部分人还有动笔的意义吗。

想着这些争论我忽然回忆起了初三的那一年，那一年疫情刚爆发，而我还有半年便高考了，学校就组织了很严格的空中课堂。大概是每节课都会有老师上网课，所有人都得开着摄像头对这自己的正脸，老师会以此检查每个同学有没有认真听讲。有的同学上课打游戏被抓了，原因是脸上反射出了五彩斑斓的光。我那时还嘲笑他们的反侦察意识太弱，但最近老师告诉我，其实她也知道我也没认真听课。我说我一直在认真看小说你是怎么发现的，她说我要真听课眼神肯定不会这么认真。

我完全没想到败在了平时不够努力上，但当时我看小说确实十分认真。我记得当时是在某个论坛上，其中一个板块便是各种同人文。我至今印象最深的一篇是主角是明日方舟的白金，看完以后我把头像直接换成了白金。具体的剧情我已经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是一个关于逃亡的故事。白金带着我逃到荒原，逃向另一座城，然后逃到更远的再无人能追到的荒原。

我记得这篇小说写的并不太好，理由是给它点赞的人寥寥无几。作者更新的比例与追更回帖的比例大约只有一比五，那些热门的小说每次都会有几十页的人盖起一层层楼来追帖。

盖楼，这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玩我的世界。每次出门挖矿或是找西瓜找南瓜的时候我便很担心回不了家。于是我就会搭一根几十格高的柱子，这样只要没走太远都能找回来。后来我才知道是可以记坐标来找路的。现在回忆起那时玩游戏总会有一种无力感，害怕遇到怪，害怕在地底迷路，害怕遇到岩浆。如果当时我是在一个服务器里玩，会发生什么呢？有可能其他人会像我一样搭一个柱子来标记家的位置，更有可能因为大神其实都会记坐标，不需要用这种笨办法。但如果所有人都是新手就很可怕，因为所有人都会搭一根柱子，这样满地都是柱子，就没法分清哪根下面是自己的房子了。

那篇我最喜欢的小说的作者，没人为他盖楼，他到底是为谁而写呢？是为我而写的吗。那那些没人看的文章呢，他们又是为谁而写的呢？

我小时候总是会幻想地震的场景，背后的楼一层层倒塌，我在楼倒塌的一瞬间抱着喜欢的女生冲出来。我猜别人也曾幻想过这种英雄降临的场景。如果这个幻想世界也是一个服务器，那我会在里面能看到什么呢？似乎会是天崩地裂，火光四起，我背后的废墟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到了今天我朝天上看，说不定还能看到 AI 生成的小朋友幻想文学主角正抵御着高维外星人的语义入侵，作为地球的记忆炼金术士大战某种复合性的存在。而我只能守着我逃离学校的破楼的向往，在不值一提的废墟里被所有人忘记，甚至被我自己忘记。

我忽然产生了一阵恍惚。我看着眼前破败的世界。它们是被我幻想出的，还是本来就在这里？它们是最近产生的，还是自万年前开始就一直在这里？我低头，发现天空中的高维人其实也在我的脚下。

我问，你到底是什么？

回答我的不是语言，是李老师在讲台上绘声绘色讲着大海的样子，她说草原沙漠大海丛林雪原，还有天空太阳和月亮组成了我们整个世界。

我问，你来这里想干什么？

回答我的不是声音，是我自从中学毕业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但似乎我每次做决定时脑海里都会闪过他的影子。他似乎随时已经准备好了说出一句令我备受振奋的话来。

我问，能不能不要毁了我热爱的一切？

回答我的不是味道，不是触感，而是我觉得精神分析学派总是能把人的一切问题扯到童年时候需求的缺失，期间不需要任何科学分析，只需要一些顾影自怜的幻想逻辑。

是：我发现你讲的方法和我们十年前的训练方式没有任何变化。

是：你的想法很像是康德，他对这个问题做了很深的分析，你可以去看一下。

是：这个叫特拉赫滕布罗塔定律，不能证否无限可满足是因为无限模型下你没法保证量词之间连通。

是：这个世界是无意义的。

是：上面那句话叫虚无主义。

我终于看懂了！我知道了，你是......你是......！我急切地想要发明一个词语，一个描述来战胜他，我要发明出一个，出一个可以代表我可能的未来的词语！

：你说的是不是克莱因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