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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话4——人工队 vs AI 队

__jimmywang_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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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2/02 06:09
3 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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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2/02 06:09
3 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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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啊！我该何去何从。
英语课上，同桌给我展示了被他调成猫娘的 GPT-5，要不是我本人实在是不太喜欢这种扭捏的文字，我一定与他一起哈哈大笑。可惜的是，没两轮对话，closeAI 的大手就发力了，GPT-5 已达到限额。不知不觉间，这种让 AI 角色扮演的玩法，好像已经淡出了我们的视野。
于今时今日，我们回望那光怪陆的 2020 年：彼时，GPT-3 的横空出世犹如艺术般的爆炸，不仅一夜之间让很多网友多了一个没那么聪明，但是聊天问答有来有回的“对象”，而且把研究自然语言处理的大多数研究者爆的干干净净。那是一个振奋人心的历史性时刻，我们很幸运，在有生之年与这个时刻达成了共鸣。彼时，大语言模型和互联网上的其他模因一样，传播甚广，红极一时，成为了人们津津乐道的概念。大量通过调用 api 运作的盗版 ChatGPT 也开始横行霸道，如打游击般一天换一个 url。那一年在机房训练的间隙，我们打开这些网址，创作譬如“林黛玉倒拔垂杨柳”“猪八戒三进大观园”之流的“四大置换名著”故事：机房内外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当人们意识到时代的雨滴已经落下的时候，这团名为“时代”的水汽早已在这个世界遍布了它的足迹。2020 年的人类不会意识到，这场名为“ChatGPT”的数字洪流，只是这团名为“人工智能”的水汽抛洒给人类的第一滴水滴。当这个津津乐道的概念开始进入我们的生活，进入我们的工作，逐渐的自我进化，得到了重塑人类生活格局的能力的时候，人类终于意识到：我们业已踏入，这名曰人工智能的时代。
说实话，这是一个令人兴奋，却令人茫然的时代。
新事物的诞生，总是伴随着旧事物的退让。“旧”不仅是时间性的形容词，更是传统与认可的标志。这也合理，人工队总是认为自己一定能打败机械队：说得好听点叫相信人定胜天，说得难听点叫做人类的傲慢。最先出现的是 AI 写作的诗歌或文章，引发了关于知识产权、真实性原创性的讨论；然后是 Stable Diffusion、Midjourney 等为代表的 AI 绘画，引发了“AI作画在人类绘画比赛中斩获第一”相关的话题；接着是视频、音频、3d 建模…… 人工智能的进步太快了，人工队已经逐渐跟不上它的脚步，无论能力上还是思想上。
人们都说工业革命是对人类生产力的大解放，机械的出现使得人类的体力劳力不再是引以为傲的特质。于是我们便将人类的独特性寄托于思想、情感与艺术。我们从不认为这是人类最后的堡垒，因为几个世纪以来根本没有出现能与之抗衡的武器。而如今，人工智能的出现对着人类自我认知的堡垒发起了冲击，写文绘画等艺术创作已不是人类的专利，“我是谁”这个问题再一次有了不明确的答复！为了挽回人类的尊严，或者说，是在我们找到新的、能让我们认同自己为人类的概念之前，为了不让自己发疯做出的保护，AIGC 内容出现了大规模抵制的浪潮。在很多场合，这被视为一种作弊，一种捷径，是不被允许的，是不正义的，是需要被抹杀的！一时间，AI 率检测工具兴起，这也是人类能做出的最极端的自保措施，卡颜局变成了卡人类局。想想还真是讽刺啊。
这样的情绪没有蔓延太久。有如此能极大的提升生产力和生产效率的工具，官方组织们虽然对此保有警惕，但是作为人类个体，必是无法拒绝这种优惠。终于，饱经 AI 率检测之苦的大学生们，把人类各类优秀的文章词句丢给 AI 率检测工具，发现这些上世纪及以前的词句大抵都不太像人类。这样荒唐的结果迅速发酵，揭示了这样的做法不过是人类在尝试给自己打不过 AI 找补，直接把很多卡人类局干碎了，AIGC 内容也逐渐在有 citation 的情况下得到一定程度的允许和认可。经此一役，人类大多也意识到了，我们实在是无法阻止一团水汽的布朗运动。作为人类的一员，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向内审视：Given that 人工智能能够做到下列事情：算数、下象棋、下围棋、做初级的理科题、写文章、翻译、总结、画画、做视频、生成音乐、对话、提供建议、写代码……已知人工智能不被定义为人类，那么是什么定义了“人类”？我们又该何去何从？
观众们！听听我的故事吧。作为一个算法竞赛玩家，让我来讲讲我和 AI 写代码之间的故事。
AI 第一次给我带来震撼，是我在盗版 GPT 网站上要求他给我生成一道 std 是 AC 自动机和树状数组的字符串题。它不负众望地生成出了一拖四。不过没关系，他竟然能生成出了代码！即使正确性也是一拖四，但是我知晓以当时 AI 的能力，正确的代码不可特意去求！当时我就觉得，AI 写代码这个事情，好像很有说法。奈何我当时只是懵懂天真 whk 都学不过来的高中生，这种想法也只是转瞬即逝也矣已。
第二次给我带来震撼，是 closeAI 说它的 o3 模型能做到 codeforces elo rating 2700。我擦哥们，你在逗我吗？我当即意识到大概是训练数据集里看到题解类似物了，然后 cf 又是拼手速比赛，AI 能直接光速生成代码，然后再挑一场超绝难度 gap 场，直接化身手速 perf 玩家。因为 closeAI 没有公布任何技术细节，我对此完全是否定与怀疑的态度。oi 圈里信的人也不多，这也为后来 closeAI 信誉尽失奠定了基础。
第三次给我带来震撼，是 livecodebenchpro 网站上实时更新的 AI 做近期 cf 题的排行榜。截至作者的技术报告发布时，0 个 AI 能做出位列 hard 的题（目测筛选依据是 ≥∗3100\ge *3100）。然而时过而境迁矣，如今 hard 题已被三位 AI 击杀 4 题：它们分别是：
  • gpt-5-2025-08-07 (openai) 击杀 *3500 CF2061H1、*3300 CF2122G；
  • o4-mini-2025-04-16 击杀 *3100 CF2127H；
  • gemini-2.5-pro 击杀 *3500 CF2115E。
人工队望而生畏了。除却 o4-mini 击杀的那个 H 是场上的乱搞题，剩下三个题也是十分恐怖的存在。与此同时，gpt-5 的 elo rating 也已经来到 IM 的水平。再加之那些有关印度人滥用 AI 打 cf 和不久前的 AI 批量过 div1+2 的 G 的恶性事件，我逐渐觉得，是时候将人工智能一定程度上视为能与人类智慧匹敌的存在了。
读者啊！更不必说 closeAI 声称在 IOI2025 打败了 rainboy，AK 了 ICPC WorldFinal，也不必说 Gemini 2.5Pro 达成了 ICPC WorldFinal AK 余 2，更有在数学竞赛领域，甚至是数学研究领域，AI 也已经崭露了他的头角！抛却所有的炒作、舆论、情感引导、信誉尽失，我们已经无可避免的走向了一个时刻！早在 2020 年我们就应该意识到这样一个时刻终将到来。5 年之间，人类的自尊与自我认同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自否，摇摆，彷徨！我们或多或少都在逃避这个时刻，不愿意承认它的到来！因为承认它的到来，意味着人类最后的堡垒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毁坏！我们不愿意承认，但是现在是时候了！在如此的证据面前，是时候承认了：人工智能的智慧终有一日定能到达并超越人类的智慧！
……吗？
人类啊！智慧何去何从。
人类的智慧是什么呢？以我观之，我将“人类智慧”定义为，人类群体，在时间与空间的跨度上，在思想上所形成的一切概念的集合。如果读者有人工智能相关的背景知识，定能理解何为“语义空间”。一切概念均有其意义，均可以向量之形嵌入语义空间之中。语言和文字当是语义空间的某种低维投影，这种投影方式为特定的语言群体所共识，因而可以在个体之间进行意义和概念的传播。借用数学的术语，我将推导：人工智能绝无超越“人类智慧”的可能。请看：
能被人类理解的概念与意义，于高维的语义空间（记作 S\mathcal{S}）中并非孤立之点，而是共同织成一个内在结构精密的流形，我们可称之为人类认知流形 M\mathcal{M}。在此流形上，概念间的距离与路径皆有其意义，允许其进行逻辑自洽的组合与推演。对于人类个体而言，其穷极一生所能探知的，不过是此宏大流形中的一个有界子流形 Mi\mathcal{M}_i。而由“人类智慧”之定义，其正是所有时空中的个体子流形 Mi\mathcal{M}_i 之并集（⋃i,tMi,t\bigcup_{i,t} \mathcal{M}_{i,t}）所张成的完备流形，记为 H\mathcal{H}。依照人工智能如今的学习范式，其训练数据 {xj}\{x_j\} 无外乎是对这个宏伟流形 H\mathcal{H} 的一系列离散采样点（即 xj∈Hx_j \in \mathcal{H}）。因此，其学习过程在本质上是一种基于样本的流形重构与函数拟合，其目标是学得一个近似流形 H^\hat{\mathcal{H}} 以复现 H\mathcal{H} 的结构。从其构造可知，人工智能所习得的能力，乃是对此采样数据的一种内插（interpolation），其边界由人类智慧的已知区域所限定。它终究是在人类既有的经验版图之内进行描摹与推演，而无法触及这片版图之外的未知。
——感谢 Genimi 2.5Pro 为我拙劣的描述进行的重写与润色。
即：人工智能所学会的，无外乎人类经验的子集的张成。这里有两点值得说明：其一是“张成”一词蕴含的是无限的概念的延申，这对于人类来说没办法做到，即使这个延申存在于“人类智慧”的集合，人类个体可能永远无法达到；其二是“人类”这个群体性的名词，意味着我不再将人与 AI 的比拼视作个体之间的竞争，而是“种族”之间的较量，如果考虑到 AI 在训练中所接触过的知识，这样的记忆对任何人类个体都显得不公，遑论 AI 机械的精确计算对人类运算能力的打击了。
读者啊！我明白，我的论证完全不能称之为严谨，但我想表述的是什么，相信大家业已明晰：其一，人工智能有能力将人类已创造的概念进行更远的延申；其二，判定“人类智慧”与人工智能的输赢应该建立于人类全体而非个体之上；其三，人工智能所学会的，无外乎人类经验的子集的张成，因而在超出人类智慧的部分，能做的只有拟合函数在定义域之外的预测。
问题也随之而显现呐，如果定义域之外的预测确为真值，我们该如何是好？Recall that 人类智慧是时空跨度上的张成，它并非一潭死水。如果我们能够验证定义域之外的拟合实为确切，则这个拟合将被即刻加入“人类智慧”的集合，使其得到扩展。因而在任意的时刻，人工智能所学会的，总不会超出“人类智慧”的集合！
我曾于一特定的机会询问我校的结构生物学老师，AlphaFold 的出世，是否让蛋白质结构探究变得毫无意义？我得到了否定的答案。老师告诉我，AlphaFold 的训练数据，无外乎人类结构生物学历史上所确认的蛋白质结构。而这些结构，没理由不是那些易于人类理解，结构相对那些尚未得到解析的结构要简易的蛋白。因此 AlphaFold 如今，在看到尚未到解析的结构给出的预测，只有在一些与人类过往经验相符的位置，有着较好的拟合，而对于人类都尚未探索完全的部分，其预测也是七零八落，搞半天还得人类自己拼。这就是我敢于说出“人工智能所学会的，无外乎人类经验的子集的张成”这句话的原因。
对于“人类智慧”这个集合的定义，读者可能觉得取巧，因为这其中包含了人类个体无法到达的认知边界，同时也隐含了“一旦有集合外的概念验证为真，即可立即对集合进行更新使其包含外部概念”的可操作性。然而如果读者承认这两点，我们便可以到达本文最终想要指向之主旨了。
人类啊！坚守那生而为人的骄傲！
人类啊！相信那智慧已入我囊中！
若我们承认以上的定义，读者或许能够理解，“人类智慧”不止包含人类的头脑所产生的概念，更是人类过往一切发明创造的延申。换言之，人工智能作为人类的创造，其自诞生起就承担着开拓人类认知边界之使命。人工智能从来不是人类的敌人，不是对人类意义的否定。就好比原始人发现火，不是对生吃食物的否定；发现火石，不是对“钻木取火”这项技术的否定；建造房屋，不是对穴居的否定；开垦农田，不是对采集的否定；养蚕缫丝，不是对裸奔或是兽皮蔽体的否定；炼铜冶金，不是对木制石制器物的否定；火药与火枪，不是对冷兵器的否定；工业革命，不是对人类体力劳力的否定；而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egence），不是对自然智能（Natural Intelligence）的否定！
这个时代终将到来，这个时代已然降临。我们所经历的不是洪流，而是润物的细雨；人工智能也不是一团水汽，而是为人类呼风唤雨的协作者。而某个时刻也的确终将到来，这个时刻名为接纳，名曰和解，人工队终将用上“打败”了他们的机械。人类的自我从来没有受到挑战，人类依旧是人类，我们依旧以生而为人而自豪。不同以往的是，人类创造出了一个拓宽知识与认知边界的得力助手，我们有了新的方式探索未知，抵达智慧的边疆，将新的版图收入囊中……
整个地球，充满了快活的气息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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