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与你

雨水敲打着教学楼的铁皮屋檐，发出清脆而连绵的声响。我站在走廊的窗边，望着窗外被雨幕模糊的操场，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回家。

转身时，我看见了他。

就在走廊另一头的窗边，他靠着墙，练习册摊开在窗台上，眉头微蹙地盯着书页。铅笔在指间无意识地转动着——我认得那个小动作，每次遇到难题时他都会这样。

鬼使神差地，我走近了些。他抬起头，我们的目光在雨声中相遇。

"是那道题吗？"我轻声问，"最后一页的几何题。"

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已经想了三天了。"

"我也是。"

我们相视而笑。很自然地，我走到他身边，把练习册放在窗台上。雨声为我们隔绝了整个世界，窗玻璃上凝结的水珠缓缓滑落，把窗外的景色扭曲成模糊的色块。

"试过从这里做辅助线吗？"他在图上轻轻画了一道。

"试过了，但会卡在证明相似的地方。"

"那如果这样呢？"我又画了另一条线。

他凑近仔细看着，呼吸轻轻拂过我的耳际。我们就这样在雨声中讨论着，铅笔在两张练习册之间来回移动，偶尔的手指相触带着雨天的微凉。

时间在证明过程中缓缓流淌。我们试了一种又一种方法，推翻，重来，再推翻。窗外的雨时大时小，但始终没有停歇。有一刻我抬起头，发现他的侧脸在雨天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清晰，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突然，他停下笔。

"等等。"他的声音里带着发现的兴奋，"如果这两条线同时存在呢？"

他在图上画下第三条辅助线。奇迹般地，整个图形瞬间变得清晰起来。我们迫不及待地开始推导，一个步骤接一个步骤，像是共同搭建一座精巧的桥梁。

当最后一个等式成立时，他拿起笔，在证明的结尾处郑重地写下"QED"。字母在他的笔下一气呵成，像是为这场漫长的思考画上的完美句点。

我们看着那个"QED"，又看向彼此，眼里都闪着光。那道困扰了我整个青春的几何题，原来早已在另一个维度的雨天里，被他指点着，共同解开了。

雨声渐渐小了。他放下笔，轻声说："那个......"

我心头一紧

额上一缕清晰的凉，把我轻轻一拽。

眼皮睁开，看见的是自己屋里熟悉的天花板，线条生硬而确定。窗外是安静的，没有雨。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清早那种干爽的、微白的光。

梦里的湿意却还固执地贴着皮肤，那份凉，那份沉，真实得不容分辩。我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仿佛稍一动弹，就会把最后一点萦绕不去的梦境震碎。

可四下里确是干的。哪儿都没有下雨。